开蒙在曲阑珊眼上的布条,曲阑珊这才发现,原本那布条并不是黑色,而是青色,像是从什么人的外袍上直接撕下来的。她不敢妄动,只听对面女子缓缓开了口,一开口,竟是极温柔的一把好嗓子。可说出来的话,却着实让曲阑珊惊了一跳,“姑娘,上面船上的那个人,并不是你认识的萧紫垣。”
同样让她惊了一跳的,还有眼前人自己竟然识得,就是昔日在昆梧山主掌悬壶峰的峰主宁远湄。可宁仙子向来娴静淡雅,洁身自好,广受家中长辈的称赞,怎么会和一个手上沾满鲜血的贼人在一起?
曲阑珊睁大眼睛,霎时间不知所措,但出于礼节,仍下意识先叫了句:“见过宁峰主。晚辈是……”
“我并不关心你是谁。只是有一点,姑娘莫要叫错了。”宁远湄轻轻摆了摆手,语气冷淡,“今日我不是悬壶峰主,所为之事,也与昆梧山没有半点干系。”
曲阑珊再度叫她弄迷糊了,不叫悬壶峰主,自己又该怎样称呼对方?说到底,曲阑珊仍不明白自己究竟卷入了怎样凶险的一桩事情中来。可眼见着对方以往最为柔和的明眸中竟渐渐凝起了一层冰霜,便知道她此刻定然心情极度不佳。
在这样的时候,自己本不该不识趣乱开口打扰,可曲阑珊心中同样有疑问,却亦是不得不问。
“宁仙子,您方才说,萧大哥不是萧大哥,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小心翼翼道。
宁远湄这才正眼瞧她一眼,可目光在触及曲阑珊的那一瞬间,却先被对方如海藻般顺水飘荡的黑发吸引住了。那头发乌黑透亮,经水洗过更显润泽,倒让宁远湄想起了碧螺,那个曾经最爱跟在自己身边蹦蹦跳跳的小姑娘。
可再一想到那小姑娘最后的下场,宁远湄不禁悲从中来,险些当着曲阑珊的面落下泪来。幸好是在水中,即便落泪也没人能看得出。
她又想起洛明川对自己说过的话。
那时洛明川被君长夜重创落入湖中,俨然衣衫破烂,重伤濒死,却不知使了什么邪术保下一条命。还趁自己踏入湖寻找师兄中时,将她一并拉下水去。论其目的,自然是看上了她这一手回春术,想让自己帮他疗伤。
可宁远湄亲眼目睹了他控制月清尘伤人的全过程,心中对洛明川对怨恨分毫也不比对君长夜少,又怎么肯救仇人的命?可对方就像拿捏准了她的弱点,只一句话,就让原本打定主意的宁远湄愣在当场。
那句话是:
“慕碧螺没有死,只有我知道她在哪。”
宁远湄自然不信,可对方随即自怀中取出一样东西,却再也由不得她不信。
是螺儿的藕花发簪。完好无损的发簪。
当年,她因洛明澈的拒婚而愤然揭下盖头,违反规矩,命令送亲队伍走了回头路。可在从潇湘返回西洲的途中,她们却遇到鬼族伏击,车夫侍女死的死,逃的逃。趁周围一片混乱,她带着螺儿躲进一座破庙里,试图躲过鬼族的追杀,奈何根本不可能做到。
万般无奈之下,当年的慕清屏做了一个决定,就是由自己跑出去引开追兵,而让螺儿继续藏在破庙中,希望能逃过一劫。
后来不出意外,慕清屏被鬼族抓住,抓她的鬼将为邀功,将她送去了幽冥境,供冥主百般羞辱。后来得琴圣尊所救,侥幸从幽冥境中逃出。可再回去寻螺儿时,却只听说她已命丧于鬼兵之手,随身所携一切物件亦被尽数毁去。
宁远湄在废墟里找了很久,却只找到一些残破的绸片,都不用多加辨认,就知道是来自螺儿当时所穿的那件浅碧罗裙。
毕竟放眼整个慕家,喜欢穿浅碧色罗裙的,也就只有她一个人而已。
可这个与蘅芜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男人,竟然拿出了当时螺儿所戴的完整发簪。这让宁远湄忍不住开始动摇,怀疑他说的都是真的。
其实,与其说怀疑是,不如说,希望是。
后来的宁远湄曾百般自责,为什么当时要留她一人在那风雨飘摇的庙中。她没有半点灵力傍身,若真的有鬼兵闯进去,又如何应付得来?可世上从无后悔药可食,若真的有,那宁远湄情愿用自己多偷来的这几十年作交换,换碧螺完好无损地活着。
如今,这么多年都过去了,她本已全然放弃希望,慢慢接受了慕碧螺已然不在人间的事实。可眼下竟突然又有人跳出来,告诉她螺儿没死,如同一记破天惊雷,将从宁远湄从持续了几十年的噩梦中唤醒。她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恨不得将从云琊那里学来的,对付不听话弟子的方法,都对眼前这男子用上一遍,希望借此来逼问出碧螺的下落。
可这傀儡师分明已气若游丝,但凡用上一点手段,必然就此陨落。可若他死了,天地茫茫间,即便还有当年旧人,自己又往何处去寻知晓螺儿下落的人?
宁远湄几乎要急疯了。可反观那因重伤而躺在蚌壳中动弹不得的洛明川,却气定神闲。这并非将生死置之度外,而是有十分的把握,自己一定会救他。
宁远湄不想,可是如何能不救?如何能不救呢?
螺儿,你真的还活在这世上吗?如果是真的,为何这么多年都不来寻我?为什么不派个人来告诉我呢?
“她以为你也死了。而且,她恨你,就这么简单。”
一眼看出了宁远湄的动摇和疑问,洛明川原本还有些紧绷的身体愈发放松,随即启唇,给她解了惑。
宁远湄沉默,终于还是使出浑身解数,将那傀儡师从阎王手中拉了回来。待青衣人好不容易缓过劲来,她立刻横剑架在他脖颈上,居高临下逼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