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是幻觉还是梦境,伊丽莎白全身湿漉漉地靠在亭柱上的画面,都有着强大的视觉冲击力。
达西觉得自己身体不由控制,飞快地跑到数十米外的亭去,原本干燥的衣服也瞬间湿透。
“伊丽莎白·班奈特小姐,竟然真的是你!”
“达西先生?”伊丽莎白惊讶地转过身。暴雨如战场,她便像位受伤的士兵一样滑稽地行礼。
这样应景的举动在达西看来却是故意疏远的意思,他苦笑,动了动嘴唇,却说不出话来。
他幻想过无数次和伊丽莎白小姐和解的情景,有在麦里屯的大街上相遇,有在浪伯恩的田野里巧会,但大都阳光明媚,再不济也是天气晴朗。像这样暴雨倾盆的场景,他从未料到。
更加可笑而可悲的是,他那该死的骄傲,竟然让他在这一时刻说不出那句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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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伊丽莎白此时想得恰恰相反,她看着达西从数十米远,冒雨跑到她这里来,冷冽神色中毫不掩饰的关心,忽然觉得有些感动。
头发湿乱得和麻雀窝无异,配合他焦急的眼神和略微面瘫的表情,简直是一种独特的凌乱美。
衣服前侧完全湿透,后侧却几乎是干的,可见他刚才跑步的速度有多快——只是因为看到她。
伊丽莎白望着面前纠结着想要开口,却又似万分为难的达西,俏皮地眨了眨眼。
“是什么事情让你如此纠结,达西先生?”
伊丽莎白这一问却让达西更加羞愧,像是藏在心底的秘密被人看出,他
第一回 如此讨厌自己骨子里的骄傲。
然而这样的骄傲跟了他二十八年,不是一时半会儿可以丢弃的。达西尴尬地咳了咳,然后随机应变:“我刚才在看一篇有些争议的小说,班奈特小姐。”
“噢?叫什么名字?”伊丽莎白这才发现他手上拿着的,已经完全浸水的书籍。
《女士杂志》。
看到封面上的名字,伊丽莎白的表情突然变得很微妙。
“《初次印象》。”同一时间,达西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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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丽莎白险些呛了口水。
“班奈特小姐?”达西疑惑道,“你生病了吗?等会雨停了回去我让佣人煮些补汤,对了,现在——”他脱下自己的外套,将没有湿透的一面盖在了伊丽莎白的身上。
动作很轻,却非常坚定,不容拒绝。
这样的细致温柔,伊丽莎白似乎只有上辈子访问彭伯里庄园,在达西对待妹妹乔治安娜的时候才看到过。当下她竟然有些紧张起来。
“没有,达西先生,我没有问题的。”
“那是?”达西突然反应过来,有些不自然地说,“这是我第一次看《女士杂志》,班奈特小姐,你不要多想……”
“知道。”伊丽莎白狡黠地眨了眨眼睛。
“那个,只是因为最近比较闲……”
“我知道。”
两人没由来地沉默了下来。准确的说,是伊丽莎白一直在笑,而达西发现自己接不上话,惟有耳根在慢慢发红。心跳加快,好像面前站着的不是一位乡绅家的小姐,而是大公贵族。
不对,即使是在惠灵顿公爵面前,他也不会这样的失态,这样的手足无措。
亭外雨势不减,这让他想到了之前的第一个梦境,想到了梦里“自己”突如其来的求婚。
求婚……
达西的耳根像是要燃烧起来。
伊丽莎白不忍心看着达西再这样,如同一位犯错了的小孩般手足无措,便打岔问道:“达西先生,你之前说小说有争议,是为什么?”
“你读过《初次印象》?”达西反问。
伊丽莎白模糊地回答说她看过一点,开头还算可以。她没有准备瞒住达西自己就是作者的事实,但还是想先匿名听听他的想法。
“我不这么认为。”达西开始在亭中踱步,他思考的时候喜欢这样。
“恰恰刚开始,我只觉得这样的小说低下无趣,仅仅描写爱情的乌托邦,是无法描绘出人性的复杂。乡村生活的局限性让这位作者发挥不佳,缺少了一本优秀小说需要的格局。”
“我的天!”伊丽莎白没有忍住叫了出来,这些措辞她再熟悉不过了!
那封信,那十三封读者反馈中唯一一封不留余力批评的信,竟然是达西写的!
简直太意外了。
这还真要多亏她之后读了好几遍,数次反思觉得对方说得有些道理,才会印象这么深刻。
片刻间,伊丽莎白改变了想法,她决定对达西保密自己就是原作者,然后以笔友的身份多多与他交流,就像对待丽迪雅一般。
当然,她的主要目的除了想要听取中肯的意见外,还有一丝丝捉弄的心思。她非常想知道,等到以后达西知道真相后,会是什么样的滑稽表情。
……
想到这里,伊丽莎白又俏皮地眨了眨眼睛:“达西先生,你这样说太刻薄啦。”
“我——”达西下意识想要反驳,但话到嘴边却停了下来。他似乎是花了好大的劲,才别过脸有些傲娇地说:“或许是这样。不过我后来想了想,其实乡下人也值得研究。”
“人性的复杂展现,不一定需要经历大风大浪,有时候一些家庭琐事,往往和国家战争一样具有检测效应。这位女士描写的乡下人,正是如此。”
“乡下人?”
“对。”达西停下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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