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锣十分嫌弃地皱了皱眉:“我说公子,你从前偷跑出府除了听书就是听戏,还没听腻吗?现在好不容易出来了,就不能干点好玩的?”
季青临撇嘴道:“你也知道我从前都是偷跑出去,又不敢耽搁太久,那些戏不是听不着开头就是听不着结尾,哪次不是憋屈得要命?”
听他这么一辩解,银锣“老姐姐般的慈爱”顿时又冒出来了,转头本想问问解无移的意思,却见他竟是垂眼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试探道:“先尊?”
解无移抬眼颔首道:“也好,就去听戏吧,去城北,寄雁阁。”
“寄雁阁?”季青临脱口而出道,“我居北海君南海,寄雁传书谢不能?”
解无移长睫轻颤了一下,不知怎的,季青临竟在这一刹那从他眼中看到了一抹痛色,只是这抹痛色一闪而过,快到季青临几乎未敢肯定。
银锣也捕捉到了这一刹那,但却并未多说,点了点头便转身驾车。
寄雁阁乃是云州城中最大的勾栏,当今御用的戏班就驻于此地。
除了唱戏,寄雁阁还培养了一批舞艺高超的舞姬与精通乐理的乐师。这些人大多出身不好,不是流民就是孤儿,但经寄雁阁**几年出来,皆是寻了个好出路。
到了寄雁阁门口,银锣闪身让他们下车,而后缩进了车里道:“你们去吧,我在车里睡会。”
季青临知道她已是一夜未眠,也不强求她陪自己闹腾,便留她在车中小憩,随着解无移迈进了寄雁阁的前院之中。
这院子布置的很是清雅,满园兰花迎风而立,淡淡花香沁人心脾。院墙上垂下青绿藤蔓,鹅黄花蕊点缀其中,让人有种清心静气之感。
主楼外的漆红木柱上挂着一副楹联,镌着“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底风”两句,与此处颇为契合。
既是勾栏,最热闹的便是入夜之后,而此时刚过正午,阁中很是冷清。
一楼大堂之中只有一个空荡荡的戏台,几名乐师坐在台边,似是正在研习乐谱,琴弦偶尔勾拨几下,更添寂寥。
见此时竟有客来,那几名乐师略感诧异,起身稍稍行礼,其中一人引他们到了二楼雅间落座,而后便抱了乐谱折往堂后去寻人待客。
不一会儿,便见一素衣女子端了放置杯盏的托盘从堂后侧门撩了帘子走出,抬头看了看他们所坐的雅间,便提裙从侧面的木梯拾阶而上,到了二人面前。
她轻轻福身放下手中托盘,给二人斟上茶,浅笑问道:“不知二位公子此时前来,是为‘默’还是为‘音’?”
这是寄雁阁特有的一种问法,一般晚间最热闹时来此的少爷公子大多都是为了看歌舞或是听戏,也就是为“音”而来。
而白日里来的人,有些不是为了消遣,而是江湖人为了寻个僻静的角落行一些隐秘的联络或交易,这种就称为“默”。
若是遇上这样的,一般寄雁阁会为他们安排一个带有隔音夹层的包房,并且自觉回避,不去打搅。
季青临没太听懂她的意思,估摸着应该是什么行话,便看向解无移等他来答。
解无移道:“为‘音’。”
女子有些意外,毕竟白日里要来听曲听戏的还是少有。不过她显然也见过不少世面,只顿了一瞬便继续含笑问道:“那么公子是要听曲,还是听戏?”
这下季青临听懂了,连忙笑道:“我们是来听戏的。”
女子闻言颔首,从衣袖里掏出一方锦帕展开,递给季青临道:“这是今日戏牌,不知公子要听哪一出?”
季青临接过那帕子点头致谢,垂眼去看那上面的戏名。
这帕子上的字都是以丝线作绣,看着很是精致。
“瑶山醉月,浮生叹,锦衣行……”
季青临挨个念着这些名字,却是完全看不出这名字所代表的故事,一时有些发愁,将帕子递给解无移道:“你看过这些吗?知不知道哪个比较好看?”
解无移接过帕子,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却是将帕子折起递还给那女子道:“我二人今日来此,是想点一出《四季山》。”
作者有话要说:
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白居易《长恨歌》
我居北海君南海,寄雁传书谢不能。——黄庭坚《寄黄几复》
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底风。——晏几道《鹧鸪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