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斐的嗓子,仿佛被一块破布堵住了,久久说不出话来。
这个小乞丐蓬头垢面,身形消瘦。可与他朝夕相处了那么长时间的她,又可能认不出来他是谁。
那是初到北昭的薛策。
按照主线剧情,薛策应该是到了北昭不久,就被人贩子抓住了,他怎么会这个时候还在流浪?
系统:“宿主,你忘记了么,他摔入鬼渊谷的时间,是比八岁要早半年的。而被抓入男娼馆的时间,是在八岁那年的九月左右。中间空出的这些时间,自然会按照正常轨迹,用‘流浪’来填补了。”
……
戚斐跟了一段时间,才知道,其实,在一开始,薛策还不至于这么落魄的。
在东岳的他们的家里,藏了很多的宝石,可以让他过得很好。在分别的那天,薛策在西边的那个亭子里,等到了深夜,又等到了天亮,也等不到她的出现。于是他回去找了。
家里空空如也。包袱也没有收拾,值钱的东西还有衣服,都还在柜子里。
薛策自己收拾好了包袱,蹲在家里,守着门口,静静地等着他的穷兽从那里走进来。
一直等,也一直等不到。
才逐渐地,后知后觉地悟到,他的穷兽不会回来这里了。
薛策带着包袱,沿着启明星的方向一直走,沙子磨破了他的鞋跟,磨疼了他的脚掌。就这么蹒跚着,日夜不息,来到了陌生的北昭。
他觉得,如果她不在东岳了,说不定是先他一步,来到了北昭。
来到北昭后,他听不懂这里的人说的话,也看不懂这里的字。满大街的人,没有一个愿意为他停下的。好在,他知道自己包袱里的宝石,在饿了的时候,可以换吃的。
可他犯了一个错误,就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掏出了一颗价值连城的亮晶晶的宝石,去换一只馒头。包子铺的老板哪里看过这种阵仗,都傻眼了,根本不敢伸手去接。
三岁小儿抱金于市井,又怎可能不被别有居心的贼人盯上?于是一觉醒来,他的包袱里值钱的东西,都不翼而飞了,连藏在衣襟里的财物,也被摸得干干净净。
……
被粗声粗气的掌柜当成瘟神一样喝走了,薛策也没什么反应,似乎听不懂那些污言秽语,也已经习惯了,吸了吸鼻涕,木着脸,慢吞吞地走远了。
戚斐自然是跟在了他的身后的。无奈,薛策此刻根本是看不见她的。走了一段路,到了一个稍微少人的地方,他们的身后,忽然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喝声:“哎,那边的小乞丐!等一等!”
薛策恍若未闻,抱着手臂,肩膀塌着,继续向前走。直到身后的脚步声近了,两个束着头巾、眉目慈善的女人抱着一个纸包,拦住了他,没好气道:“你怎么越叫就越走呢?饿了吧,喏,给你几个包子,拿去吃吧。”
竟然是刚才在包子铺干活的两个女人。
这两个女人说的话,带一点儿边塞的口音,语速又很快,叽里咕噜的,薛策估计是听不懂,怔愣着,没有伸手去接。左边的女人将纸包往他怀里一塞,絮絮叨叨:“这么冷的天,拿着吧。我要回去干活了。吃了这些包子,你以后别来这边了,我们的掌柜是个暴脾气,要是踹你一脚,你哟,就别想爬起来了……”
薛策有些不知所措地抱住了纸包。
另一个女人见他呆呆的模样,嗤地笑了:“唉,这孩子,怎么连句谢谢都不会说?别是个傻子吧。”
“行了,我们也回去吧。”最开始说话的女人对薛策说:“这几天晚上怕是要下雪了,去年这个月份,我们扫雪的时候,时不时就会看见乞丐冻死。你要是想躲雪,就去城隍庙后面的侧殿吧。”
等两个女人走远了,薛策蹲在了街角,小心翼翼地咽着唾沫,撕开了纸,里面放着的是几个刚蒸出来的包子。他脏兮兮的手指一摸,上面留下了几道印痕。薛策却毫不在意,大口大口地将包子塞进了嘴里。
天很快就要暗下来了,吃饱后的薛策拢紧了衣裳,垂着头,有些落寞地穿过了大街。
两旁的酒楼已经点亮了灯。里面传来了热情的吆喝声:“哎!客官,来尝尝我们的三汁焖鸡锅!”
“来一道红烧猪手吧!”
……
赶在雪下起来前,薛策回到了城隍庙后的侧殿。
其实根本不用那两个女人提醒,他早就知道这里可以住人了。
孩子自顾自地穿过了三三两两坐在地上的乞丐,回到了角落里,拽过一张毯子,躺下了。
几个乞丐看着他,小声地凑在一起,嘀咕了几句,忽然齐齐爆出了一阵大笑。一个乞丐剔着牙,嘴贱地走了过来,逗他:“哎,你找到你姐姐了吗?”
薛策躺着,置若罔闻,连呼吸也听不见,静得像一具小尸体。
城里的乞丐到处混迹,消息总是很灵通的。薛策来到了北昭后,也学会了一些简单的单词。初来这座城时,便有不少乞丐从他口中得知,他和一个照顾他的姐姐走散了。
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就有很多乞丐,都听说了有个新来的,是和自己的家人走丢了,才会来乞讨的。一开始大家都还半信半疑,几个月过去了,也没见到那个神秘的姐姐出现,便都不信了,还嬉笑着和薛策唱反调,就想看他急眼的模样。
“骗谁呢,你还有姐姐?”
“你姐姐肯定是嫌你傻,嫌你是拖油瓶,不要你咯!”
“可不是嘛,话都说不好,不是傻子是什么,街角那边那个傻子都比你会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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