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庆州被挡在门外。
从这个角度,洗手间露出的女性衣物看得更加明显,不存在错觉,那掉落在地上的手帕露出特属于女王的专用符号让李庆州再无一丝侥幸。
女王是一个值得信任的人。
这是李庆州目前安静等待的最大原因。
伴随这个念头,从门里传出的音乐旋律戛然而止。
世界安静极了。
也许是过去一个世纪;也许只是吹出一口气时间。
从门里传来犹他颂香淡淡的声音。
“苏深雪,出来!”
依稀间,音乐停止。
音乐停止,世界静悄悄的,苏深雪想静悄悄的也好。
本来,音乐是用来壮胆的,有时候,一些事情在想象中很容易,但真正实践起来却是非常困难。
比如,当一名人体画像模特。
当陆骄阳问“我的女王陛下,你知道当一名人体模特第一步骤是什么?”时,她应答得很爽快“不就是把衣服脱下。”脱衣服多简单的事情,睡前洗澡前换衣服前,她的贴身秘书为她换过衣服,她也在造型师面前脱过衣服,应该……应该很容易的。
怀揣着“不就是脱衣服”的想法,苏深雪打开洗手间门,据陆骄阳介绍,到他家来的女孩都是在这个洗手间完成一切。
手触到外套纽扣时,想起,陆骄阳和她的贴身秘书造型师还是有差别的,女王和她的贴身秘书造型师都同为女性,但陆骄阳并不。
下一秒,苏深雪又告诉自己,穿公主粉鞋的密西西比州小青年和那可爱的粉红豹没什么两样。
苏深雪,想想你记事本上那些长大后要做的事情,目前可是一件都没实现,就实现一件,你现在已经二十九岁,这一刻也许是你最后的勇气了,苏深雪,你的胆子越来越胆小了。
牙一咬,外套丢在地上,这很好,继续。
但——
当陆骄阳穿着画画围裙出现时,苏深雪就只成功脱掉那件外套,怕被陆骄阳嘲笑,辩解是因为熟人才放不开的。
于是,陆骄阳说他在鹅城认识了几个人体画家朋友,如果女王陛下愿意……
“不要!”大声尖叫。
最后,陆骄阳告诉苏深雪人体画像不脱光光也可以,陆骄阳给了她一件男式白衬衫,让她换上衬衫。
搞什么鬼?都穿衬衫了,还算什么人体模特。
但那会儿,密西西比州小青年强硬得很。
在陆骄阳的敦促下,苏深雪换上那件男式衬衫。
换完衬衫,陆骄阳又在苏深雪无任何防备下把她强行推到淋浴室,打开莲蓬,几个眨眼功夫,头发连同那件白衬衫都被水逐个淋了个透。
那件衬衫里面空无一物,回神,大叫一声“陆骄阳,你这个混蛋!”
陆骄阳丢给了她一条毛巾,让她稍微擦干头发,他在画室等她。
离开洗手间前,陆骄阳还丢下这么一句“苏深雪,要么擦干头发到我画室来,要么换回你的衣服,从我这里滚蛋。”
苏深雪一点也不想以“滚蛋”方式和密西西比州小青年做最后告别。
于是,就有了现在,她穿着那件湿透的白衬衫站在陆骄阳面前,两人之间隔着五米左右距离。
这五米左右距离又被一道白色纱布一分为二。
问为什么要设置纱布,密西西比州小伙给了两个答案提供女王陛下选择:“这是对女王的一种尊重。”和“女王身材太劲爆了,为女王画人体像的是需求正旺的年轻小伙,怕中途频频往洗手间跑。”
切——
苏深雪还记得他们曾经讨论过,那时陆骄阳可是信誓旦旦,半途往洗手间跑是一种及其不专业的行为,他不会犯专业上错误。
显然,第二个答案是密西西比州小青年为讨好女王才存在的。
站在模特台上。
透过白色纱布,从纱布这边她可以隐隐约约看到陆骄阳,自然,陆骄阳也是隔着纱布隐隐约约能看到她。
她问陆骄阳,他都看不清楚她,怎么画她?
无应答。
继续问,直到从纱布那边传来叱喝“闭嘴。”
“女王陛下,您再不闭嘴的话,下垂特征会非常明显。”陆骄阳和她说。
下垂特征?反应过来,低头。
哪里下垂了哪里下垂了?松下一口气之余,目触到贴在自己身上被水浸透的纤维布料变成如同清晨期间的淡雾色,在一片淡雾色中拓出两朵淡淡的水红。
脸颊微烫。
画室流淌着熟悉的旋律,皇后乐队主唱弗雷迪一会儿像是在和妈妈发牢骚的顽童;一会儿如在和老师叫板的坏学生;一会儿又像在召唤恋人回到自己身边的痴汉。
脸颊微烫眼眶发刺,不为什么,只会这刻的苏深雪。
终于,二十九岁的苏深雪实现了少时愿望:长大后要认识一名人体画家,成为这名人体画家的模特。
有什么在蠢蠢欲动着。
音乐什么时候停止,她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久?不知道;密西西比州小青年把她画得好吗美吗,不知道。
白色纱布把这方空间推进一个蒙太奇式的世界。
逐渐,混沌。
混沌的世界里,有熟悉声音传出——
“苏深雪,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