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不肯让别人知道他可以说话。还是,只是不肯和他说?
他不会问的。因为他肯定听不到实话。
不过,有时还是会好奇,这家伙本来是长什么样的。
其实他可以逼张姝向他交代,但是他不想这么做,他想亲耳听白鸽说,让白鸽自己选择取下面具。
显然,以目前他对自己毫无缓和的敌意来看,要实现,基本很难。
“白鸽。”
男人的声音低沉而有穿透力,椅上熟睡的人竟立即转醒。扭头看过去的时候,明明模样迷茫可爱,可一看到男人近在咫尺的高大身躯,立刻变得惊惧僵冷,飞速挺身坐了起来。
他真的似乎吓坏了,空气中充斥着他略显颤抖的呼吸声,孟鹤棠看着他乱晃的眼睫,觉得有些沮丧。
孟鹤棠根本想不到,白鸽这般紧张,是因为他下午听到的一些话。
当时被拒绝后,白鸽便跑到了书肆。想到这段日子,与他朝夕相处已经够辛苦了,他还总是拿他当贴身丫鬟使唤,心里更是难受至极,几乎动了想逃跑的念头。
他的张姝见白鸽样子难过,一个劲儿地问是不是闯了祸,是不是进了师叔的卧室被骂了。
白鸽愣了愣,问为何这么说。张姝便道,是颂黎说的,要伺候师叔,那得要有一颗铁头,不然,三天两头触到他的禁忌,就要被他骂地头要掉。
譬如在他看书时,不许在藏书阁发出任何声音。
譬如不许老跟着他,他最讨厌跟屁虫。
最绝的是,不能进他卧室,就算进了,也不许碰他的衣服,不许靠近他的床榻,不许动他桌案的任何东西。
白鸽愣愣听着,脸默默红了,问张姝,那,梳头捶背这些呢,颂黎要做吗?
这时颂黎刚好进来,张姝便直接问颂黎,颂黎听了直捧腹大笑。
他说你看我们家下人有女的吗,就算有也最多是做饭的,屋里是严禁女子进入的。你看,他不是不许任何人进藏书阁吗,除了我和白鸽。因为我们少爷他不需要贴身丫鬟,从小到大都没这习惯。你方才说梳头捶背……哈哈哈哈!我家少爷最讨厌就是别人碰他身子了,你敢碰他,他不把你抽的爹娘不认。
听到这里,白鸽脸已经涨的通红,心也变得暖暖软软的。
张姝和颂黎定想不到,他们所说的这些,都是白鸽的日常工作。
白鸽想立刻回去藏书阁,又有些踌躇丢脸,磨蹭犹豫之下,竟在这里睡着了。
没想到,那个将他特别对待的男人,居然直接过来寻他,此时就站在他面前,叫他怎么能不紧张。
“想去哪个铺子?”
白鸽有些愣,朝他抬起了一双迷茫的眼睛。
不知是月光的原因,还是他刚睡醒的原因,这眼睛,朦胧的如罩着一层青雾,望之晕眩醉人。
孟鹤棠错开了视线。
“书肆如何?”
这时白鸽已明白了他的意思,低回头,点了点。
孟鹤棠垂手,转身欲走向阶梯。忽然,他脚下一滞,回头看去。
一只小手在拉他的衣袖。
“还有事?”
白鸽急忙转身去拿放在桌上的纸笔,在上面快速地写了一行字,递给他。
我能搬到唐宅右侧阁楼,里边的小房里住吗。
孟鹤棠看着那行字,朝白鸽抬眼,看到一双带着一丝忐忑,一丝局促的晶亮大眼。
孟鹤棠拿纸的手指摩挲纸页,发出揉动纸页的清脆声响。
“可以。但是,不能移动毁坏里面的任何东西。”
高大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楼道口,听着男人渐行渐远的脚步声,白鸽的呼吸,也越来越重。
孟鹤棠回到卧室,将门紧紧关上。他没点灯,借着窗口泻进来的月光,走到柜子上,拿出了一坛酒。
撬开密封的封盖,一阵浓郁的梅香扑鼻而来。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坐在黑暗中,慢慢细饮,感受梅花酒从唇上淌到舌间,再由喉中缓缓滑到胸口的爽辣,馨香感。
他觉得自己已经耐心地喝了很久,其实只是一小会儿。
当他将第二杯饮尽,他已经坐不住,提着酒,大步走到墙角,按动开关,推墙而入。
他已经将近半年没进来了。
当他弄丢了她之后,他没有勇气再使用这个泉池。他一度想要将这里封死,又怕她突然有一天,会为了这个泉池偷偷回来。
幸好没有封。
里面一切如常,他的心却从未如此激烈跳动。
他提着酒坛,坐在黑暗的池边,眼睛紧紧盯着对面的那面晶石墙,上面亦是一片黑暗,和这些日子里,他苦涩昏暗的世界一样。
他在等待一个人用一把火将这黑暗驱赶。
然后再拿着那把火,从里面走出来,来到他的身边。
忽然,他听见了一阵轻微的声响。
是关门声。
接着是一个女人的叹息。
就从墙的那边传来。
一阵窸窸窣窣,像是整理东西的声音,然后咚咚咚,是光脚走在木地板上声响,从房间的这头,走到那头。
就是不往墙后面这个等待着她的男人这边走。
这时,他听见一阵水声,似乎在洗脸。
紧接着,黑暗的墙壁下端,缓缓有光亮出现。
孟鹤棠在黑暗里,紧紧看着这光亮,随着墙上巨画缓缓上升,越来越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