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愉悦!他出生就没了阿娘,在谢家也身份尴尬,边关风沙难熬,妻子却从未抱怨,能娶到这么好的妻子,是他人生最大的幸运。
两人都不复青春年少,此时屋里却有了初初成婚的甜蜜感,酸酸甜甜,香氛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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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谢府,正凝堂。
谢钦从昏昏沉沉中清醒过来,就感觉全身无力,嗓子沙哑干渴,好像沉睡了许久一般,他的手向外伸去,却刚好碰到了一把顺滑的发丝,睁开眼睛,眼前一片白光,有一种不知今夕是何夕的时空错乱感。
“水……”他哑着嗓子说道,自己的意识里觉得说得很大声,实际上声音细如蚊咛,幸好陆君雅从清晨醒来,就一直陪在他的身边小憩,恰巧听到了他的说话声。
她离开床沿,倒了一杯温水给谢钦,谢钦接过,一饮而尽,这才觉得火辣辣的嗓子好受了一些。
他的意识清醒了一些,便抬头看向陆君雅,疑惑道,“怎么是你,君雅?”
“不是我还会是谁?”陆君雅一反在儿女面前的慈母模样,冷笑一声,讥讽道,“你以为会是你那□□添香夜读书的绝色丫鬟吗,或者是你那早死了八百年的侍妾,我告诉你,谢钦之,想太多是病,得治!”
“是谁想太多啊!”谢钦无奈道,“君雅,你就是这样对待你刚刚死里逃生的丈夫吗?”
“哼!”陆君雅冷哼一声,语气愤愤道,“有的时候,真恨不得你死了算了,我也好去改嫁,找一个新人。”
“改嫁?”谢钦悠然道,“君雅,你以为你还是十六七八的好年纪吗?芳华正茂,绝世无双,不信你出去问问,现在你这么老了,还是三个孩子的阿娘,除了我谢钦之,还有谁愿意要你。”
陆君雅都快被他气哭了,倚在塌边幽幽道,“你永远都这样,以自我为中心,寸步不让,当年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永远不会退一步。你的丫鬟怀孕了,我说要和离,你不肯,我说要打掉她的孩子,你也不让。你不知道我现在看谢清琚是什么感受?你是生生在挖我的心啊!”
陆君雅和谢钦年少相识,意气相投,同样是天之骄子,同样是出色至极,而两人又都很是骄傲,互不相让,在你争我夺间情愫暗生。
在陆君雅及笄之年,谢钦即聘她归谢家,十里红妆风光大嫁,陆君雅嫁到谢家不久,更是很快为谢钦诞下嫡长子谢清珞和嫡次子谢清珺,这本是一段郎才女貌的佳话,只可惜世间好景向来不长。
谢钦和陆君雅都是天下一等一的出色人才,又都性子骄傲,不甘屈居人下,婚后常有争吵之事发生。
谢钦一日和陆君雅争吵后大醉,却被一贴身丫鬟乘虚而入,爬了床,陆君雅怒极攻心,想要和离,谢钦深爱陆君雅,自然不许。好不容易两人和好后,想要处理那丫鬟时,又发现她已经怀了孕,谢家子嗣单薄,每一个孩子都十分珍贵,即使只是一个庶子,陆君雅想把孩子打掉,谢钦却保下了她们,自此之后,将那丫鬟抬做侍妾,谢清琚出生时那丫鬟虽然难产而亡,可这件事终究在两人之间划下一道难以弥合的裂缝,直至谢清华出生后,谢钦和陆君雅的关系才有所改善。
这也是为什么谢钦和陆君雅都偏疼谢清华的一个隐藏原因。
谢钦听着陆君雅声声泣血的话,眼睛里也流露出伤悲之意,声音也开始有些慌乱,不敢再和她争锋相对,他将陆君雅的手拉过来,握紧道,“君雅,这么多年了,我们都老了,清琚的孩子都已经长大了,你又何必再和我闹,这一回我能够从冥月香这样的奇毒中死里逃生,实在是上天垂怜。我们都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你还要和我赌气一辈子吗?”
“什么上天垂怜,”陆君雅不忘反驳道,“那是清珺和阿珠千里迢迢给你寻找的解药。”
“好,好,好,”谢钦将陆君雅拉入自己的怀中,无奈而怜惜的道,“都是清珺和阿珠的功劳,才捡回我一条老命。你不要再生气了,生气容易变老,以前都是我不对,君雅大人,大人有大量原谅我这个小人吧!”
陆君雅扑哧一声笑出声来,语笑嫣然,“你这个小人,只会哄我。”
“那君雅大人愿意被我哄吗?”他抚着她如绸缎般的发丝道,语气温柔缱绻,宛如当年相遇时的陌上风流少年。
“给你这个荣幸。”她的语气趾高气扬,无比骄傲,一如当年那个傲气内蕴的绝色少女。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
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那陌上的风流少年啊,迷了她一生的心魂。
就这样吧,还能怎样呢?陆君雅在心中道,和他闹了一辈子,纠缠了一辈子,她也累了,她和他都已不在年轻,不知道以后还有多少岁月能够相守,何必在无休止的争吵中度过这最后的人生呢?
少时夫妻老来伴,谁能相守到白头?
至少,他现在还愿意哄她,她也心甘情愿被他哄。
窗外一只金乌飞越出地平线,气势雄浑,耀亮天际,被昨夜的细雨洗过的风景显得格外清透幽彻,露珠从青草上滚动滴落,偌大的谢府也充斥着勃勃的生机,今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