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法,只能自己对自己干瞪眼,而那次经过他一提,好像终于找到了罪魁祸首。奇怪的是心里却没有感激,莫名有些愤怒。
我给许峰打了个电话,苏珊大妈接的,一口浓重的英国腔跟我说许大夫有客人,请我稍等。等了两分钟也不见有人拿起听筒,我心有不满地挂了。再过了一会儿打过去,响了很久,终于有人接起,是许峰本人,声音听上去却略带疲惫。
“怎么了?”他问。
“上次回去后,我失眠严重了。”我特意强调了“上次回去”,剩下的话我没说,想必他也明白。
沉默少许,那头道:“过来吧。”
“你是准备和我分享你的故事了么?”许峰坐在沙发的对面,开门见山。
“我……我其实并不确定,上次你和我催眠后,就像引燃了一个导火索。说实话,我脑子很乱,但是又好像在急于寻找一个突破口。我可能会说很多废话,但又怕耽搁你太多时间。所以,我想问问,你的诊费是怎么收的,我也好组织语言。”
许峰眼里闪过一丝讶然,然后含笑道:“没关系,诊费算到你舅舅头上。”
“不不不,我不想让他们担心。你最好还是告诉我,这样我也能心安一点。”
“封口费?”他一眼识破。
“你要这么理解也行。”我有些窘然。
许峰轻笑一下:“我是按小时计费,收费因人而异。时间由苏珊记录。一个疗程——几个小时,也可能是几个星期后,我会主动提出结算一次。当然病人也有这个权利。”
“那我能问问价格的浮动范围是?”
“免费的有,上千的也有。”
我心里咯噔一下,果然比国内10068人工语音服务贵多了啊。人家是免费,你要强行跟她聊天她还不能先挂,态度不好你还能发短信给差评0分。
许峰瞄了我一眼,一句话解决了我的后顾之忧:“给你人情价再加学生价,每次你不要空手来就成。”又半笑道:“你这犹豫半天,平日我都坐收上千了。”
我愣了一下,点点头,也觉得这样废话下去就是浪费时间,决定开口述说,却发现不知从何说起。
正当我踟蹰之时,许峰忽然向前倾身,握住我的手,看着我的眼睛,轻轻地道:“看着我,别逃避。放松,想说什么,不想说什么,都随你。就像多年的老朋友。”
许峰的皮肤很白,眼睛是内双,这一刻却很深邃。他的五官并不是很出众,只是一双剑眉格外浓黑英气。他走在众人中,或许并不出挑,却总能让人一眼就看到。
他说话的时候,嘴唇带动脸部肌肉,右侧那个酒窝,若隐若现。
“你让我想起了他。”我有一瞬的失神,转而诚实地回答。
“这个开头真是……”他浅笑一声,“挺好。继续。”
“他是我的老师。”我咬了咬嘴唇,闭上眼,大学的往事纷沓至来。是谁在说话,是谁在低笑,是谁在皱眉,又是谁在落寞地转身……场景旋转,那些人和事就像是在无痕大雪下蛰伏了一冬的野草,终于得找时机,冰雪融化艳阳高照,它们破土而出疯狂生长。
——讲台上,他似笑非笑地道:“我记得有个同学写论文是写的天坛,不知她今天来了没有。”
——小车里,他冷冷地看着我:“程宁同学,我再提醒你一下,老师也是有脑子的。”
——宿舍的阳台上,滴滴的短信传过来,仿佛还带着他指尖的温暖:我很喜欢那套餐具。
——浩瀚的沙漠里,他牵着我的骆驼,步伐从容坚定;看着那个祈福的漂流瓶,又叹息般地道:“不灵的。”
——黄昏的小雪中,他拍拍我的帽子:“都这么大人了,要学会照顾自己。”
——不安的夜里,他的声音好似从宇宙那头传来:“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词,叫‘远方崇拜’?”
——夏夜的雨里,他山一般地站在我面前,轻轻地用我入怀,却只道:“哭吧。”
——生日的那天,他拿着那个笑呵呵的橙子小人,问:“喜欢吗?”
——保研出来,他打电话给我,那头有浅浅起伏的呼吸声:“看到结果了吗?”
——真相揭穿的那晚,他站在后门,嘴唇紧抿,脸色苍白,仿佛惶然无措。
——三楼的走廊,烟雾袅袅,他面无表情,强压愤怒:“好好的保研要放弃,就换来这个?”
——雨打青苔,他的声音很慢很慢,一字一句:“留下来吧。留下来,好么?”
——医院的白墙,他眼神漆黑,很低很低地问:“不要走,好吗?走了,也一定回来,好吗?”
……
许峰递给我一杯红茶,热气腾腾。
一室安静。
默了会儿,许峰道:“故事并没有就此结束。这点我们能达成共识吗?”
“不,结束了。我已经出国了,我告别了本科时光,也告别了那所学校,也告别了那个人。”
“这就是问题的症结所在。其实我们都知道,你只是单方面结束了这个故事。你明明没有放下,却自欺欺人地跟自己说结束了,一遍一遍地进行自我催眠。就好像床上堆了一大叠你和他的照片,你一展被子,将他们全全盖住,过去好似就可以一笔抹杀了。小姐,世界上真的没有忘情水,你逃到英国来,就算逃避开了吗?没用的,逃到天涯海角都没用的。人的感情很奇怪的,好似橡皮筋,你越是想逃得远,它将你扯回来的拉力就越大。你现在整夜整夜的失眠,不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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