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乱纷纷之时,皇帝必要遣使请他入朝。到时候,就是皇帝求他了。
打定了主意,薛成在府里闭门不出,一心一意劝哄爱女薛华棣,开解她的心病。薛华棣的心病在于她从万人仰望的仙女一般的存在,因着薛妍穗的一场局,跌落尘埃,跌得惨痛,受人耻笑。只要想起她如婢子一般为薛妍穗研墨录诗,和宋氏老虔婆说的诗婢耳,薛华棣就五内俱焚,痛苦不堪,躲在床里不肯见人。
在薛成的劝哄和昌王的呵护下,薛华棣终于肯下床了。薛成和昌王都松了口气,其实他们不知道,真正劝好了薛华棣的是崔氏,她只说了一句话:“来日昌王登基,你为皇后,万万人之上,哪个敢再议论此事?”
薛华棣渐渐好转,薛成心情好了许多,还笑呵呵的对薛华棣说为父为你抚一曲。薛华棣大病了一场,下颌尖尖,唇色雪白,还强撑着病体行礼,“阿棣多谢阿父。”
薛成对爱女更是怜惜,对薛妍穗那个孽女的恼恨又多了一层。
焚香抚琴,父慈女孝,一派和乐融融之际,亲信幕佐跌跌撞撞进来,脸色是天要塌了一样的惨白,两位六部侍郎、一位门下给事中、一位中书舍人同时罢官流放西州,而这四个人都是依附薛成的臣子。
“嘣”的一声,琴弦断了。薛成跌坐在榻上,手指划出了一道口子,汩汩流血。
“薛公?”
“阿父!”
薛成示意自己没事,即刻换了朝袍,插了笏板,骑马直奔政事堂,请求面圣,为四人求情。薛成为尚书令,有使阁门使传话的权力,他连写了三封求见折子,皇帝终于在延英殿召见他。皇帝无喜无怒,薛成却悚然而惊,这样的皇帝,让他想起了一些久远的事,面色几变,立即改了策略,在皇帝御座之前,痛哭流涕,历数四人的功绩,希冀以悲楚之情为四人求情。
故而,韩道辉才会让人说齐国公哭进了宫。
在原主的记忆里,薛成这个父亲一直都是冷酷无情的,这样一个冷血老贼,哭起来是什么样子,薛妍穗有些好奇。
她眼眸一转,命人裁了一张桃花笺,画了几笔,叠好,交给张云栋,“送给韩公公,让韩公公交给陛下。”
延英殿。
“陛下,显隆三年,京城大雪,显极殿后面的大槐树被雪压垮了树枝,砸到了显极殿,当时陛下正在显极殿读书,正是卫相护着陛下出了显极殿。卫辉是卫相遗下的独子啊。”卫辉就是被流放的那个中书舍人。
薛成哭声悲切,皇帝坐在御座之上,眉眼都没动一下。
韩道辉看到殿外动静,悄悄走出去,张云栋忙双手奉上桃花笺,“韩监正,贵妃娘娘请您转交给陛下。贵妃娘娘在龙舟上候着陛下。”
看着手里的桃花笺,韩道辉挑了挑眉,装进了袖口,进了殿里。
“卫辉赈灾不力,的确该罚,老臣只求陛下怜悯卫相在天之灵,只有这一子,给他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薛成悲恳。
皇帝看够了薛成的伎俩,觉得索然无味,如此惺惺作态,是要指责他这个君王无情刻薄吗?呵,可惜仁爱的虚名先帝在意,他从来不在意。
“陛下。”韩道辉脚步极轻的走到御座旁,从袖口里滑出一个粉粉嫩嫩的东西,落进皇帝手里。
从见到这东西的那一刻,皇帝就猜到了是薛贵妃送来的,除了薛贵妃,没人能指使得动韩道辉给他送这么个玩意儿。
桃花笺粉嫩如三月桃花,以此得名,还叠得怪模怪样,像桃又非桃,皇帝面上露出嫌弃之色,修长指骨拈了拈,很快拆开了。
笺上寥寥画了几笔,能看出是个怪模怪样的小人儿眼巴巴望着一湖水,一眼能看出望穿秋水之意。
书画俱佳的皇帝,对这简陋粗糙的画法颇看不上眼,双手却小心的按照原有的折痕折了起来,放入袖袋。对还在哀哀痛哭的薛成彻底没了耐心。
“韩道辉,送薛相出宫。”
皇帝冷冷抛下一句话,步履如风的走了出去。
“陛下,老臣俱是肺腑之言,不能寒了人心啊……”
皇帝脚步未停。
“薛相,走吧。”
“老臣话都没说完,陛下到底有何重要的事?”
薛成蹒跚起身,带着满腹疑惑走出了延英殿,皇帝始终冷漠,此事已无转圜余地,可他没想到皇帝连话都不肯让他说完了。
“哪里来的笛声?”
一阵晚风吹来,携着丝丝缕缕的笛声,薛成诧异不已,前朝之地,怎么会有笛声?
“许是从太液池上传来的。”韩道辉不以为意道。
太液池大半在后宫,只有一小部分到了前朝,肃宗、先帝之时,夏季暑热之时,常常携后妃乘舟游水。可当今天子,从未有过这种举止。
“薛相,你看,”韩道辉挑了一处能隐隐看到太液池上龙舟的地方,指给薛成看,“陛下应已在龙舟之上了。贵妃娘娘怕是等候多时了。”
薛成沉了脸,皇帝抛下他,又为了那个孽女?
“贵妃娘娘容德冠绝,陛下特宠,薛相生了个好女儿啊。”韩道辉故意笑道。
薛成面皮颤了几颤,红肿的双眼刺痛,这个不孝的孽女,尽是和他作对。
龙舟之上,薛妍穗立在甲板之上,距离太远,看不清薛老贼人在何处,虽然看不到他哭的样子有些遗憾,但可以肯定薛老贼一定不会开心,他不开心她就开心了。
“娘娘,陛下登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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