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如阿宁这样的身家,也是通身穿戴如普通人家,无半点多余饰物,修身养性炼心,无量山独得其一。
他早年从安宁口中或多或少听说过青衣侯的性子,知晓那人出身甚好,年轻时心高气傲,惯常不善于照顾自己,江湖历练几年也没磨走她几多小毛病。瞧着满山瓜果长势喜人,便知自安宁下山后又有人将自家子弟送上了山做了仆役的活计。他抿唇一笑,蜿然而上,眼见一座木屋搭盖在山顶之下,山腰之上,便站定,朝那屋子鞠了一躬,扬声道,“晚辈梵晔,拜见青衣侯。”
山中似无人,没有应答。
他也不急,掀摆在附近一山石上坐定,闭上了眼。
这一坐,便是半夜。
终于,那木屋里点起了灯。梵晔似有所觉般睁开眼,站起身来,朝灯处望去。
木屋门被推开了,一个清瘦的身影被照得影影绰绰,那人抬起头来,目光轻飘飘地看了过来。
倚靠着门,的确是个女子的身型,较其他更瘦削些,却有种难得一见的出尘风骨。她面容不算年轻了,眼尾隐有皱纹,但眼神却比刀刃更利更亮,倏忽间煞气袭人。穿着最为普通的麻布青衣草鞋,然而在这多有湿气的山中,她脚踩在松软泥土上却留不下丝毫足迹。如果不是那双眼睛过于锋利,她看上去完全不似身怀绝世武功的人,那位天下第一的青衣侯。
女子瞧着他,似乎是想起了什么,面色多有不快,淡淡道,“你便是那劳什子三皇子?来我这山野蛮荒之地有何贵干?”
梵晔不急不缓,目光清亮,“晔此行前来,实属迫不得已。前辈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晔便不多说其他无用诳语——我来,是想请前辈下山一趟。”
“哦?”青衣侯一贯是个气性大的,听到这话便怒从心起,反而笑了出来,目光如刀子割似的,“我自上山这十多年来便未曾再下去过,你这小儿好生狂妄,竟敢与我说这话,你当真以为你皇子之身,我便不敢动你吗?!”
梵晔微微一笑,“不敢,前辈恕罪。此时,我却并非以三皇子之身来与您说话,而是……望您看在和阿宁多年师徒情分上,成全我们。”
青衣侯眯起眼,“哦?你想求娶我徒儿?”
“正是。”
“有多想?”
“胜于皇位。”
她一愣,下意识便认为这只不过是男儿间惯会用的甜言蜜语,不由得脸色一冷,“你如何说我便要如何信?你当我久不曾下山,真不知世事?!”
“不敢欺瞒,”梵晔双眼直视她,一错不错,“我知晓此趟前来若想夙愿成真,便无论如何说不得谎话——实话便是,阿宁一心都是天下和百姓,我虽是皇子之身,却无皇子之尊,这几年蹉跎时光,收益良多,却仍有一人求而不得,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青衣侯嘴角一扯,不置一语。
梵晔拱手行了一礼,闭了闭眼,声音轻了下去,“我知在她心中,我永远比不得天下众生,亦甘愿为她所用,如她所想,去争那劳什子皇位。然我终究不是她所希翼的那人,万人之上,永世孤独。晔不过寻常凡人,有七情六欲,也希望有一人长情相守……不是别人,唯她而已。”
青衣侯看着他,目光渐渐变得复杂。
这话……和那人说过的多么相像。相似的身份,相似的世道,然而终究不是一类人。
她从一开始,就看错了人,活在自己的迷梦里,直到梦醒,人去楼空,物是人非。
而她的徒儿不同,她一直清醒,看得长远,却因为过于长远,而看不见身旁。
她终于出声了,“你心中……当真是如此想的?我那徒儿,比那皇位还要重要?”
梵晔毫无犹豫,“从来如此。”
青衣侯短促笑了一声,“那你家族之仇呢?你如何报得?”
梵晔微微一笑,“自是不假手他人。”
“好个狡猾小子,既想要江山,也想要美人,天下怎会有如此好事,尽让你得了?”
眼见青衣侯目中厉色再现,他知晓勾起了她心中往事,也不慌不忙道,“若她愿意,晔愿以最高位待之,再无她人。若她不愿……”
他顿了一顿,青衣侯迫不及待问道,“且如何?”
梵晔轻声道,“若她不愿——待一切尘埃落尽之时,我便随她而去,天涯海角,不负此生。”
青衣侯一震。
“好,好,好个随她而去,不负此生。”青衣侯扬声长笑,尽显快意,“她果真是个好的,就连这挑人的眼光,也胜过我百倍——好好好,小子,你且记得你今日所说的每一句,若他日你敢负她,令我徒儿落得一滴眼泪,上天入地,沙漠瀚海,我也不得放过你!”
“前辈尽管放心,”梵晔微微笑道,“这辈子,下辈子,只有她舍我,从无我负她。”
青衣侯怔愣良久,终低低叹道,“痴儿……”
……
……
安宁公开招亲当天,庄子里挤满了前来赴约的青年才俊,个个仪表不凡,家世傲人,不乏王公将候之后。众人早就对妙风使之名有所耳闻,有的仰慕其风姿,有的则欲和安家结秦晋之好,有的则二者兼具。虽近年来知晓安宁身边有一青年时常陪伴,早先以为是其良人,然这招亲消息一出,便纷纷打破了众人的猜想。
大堂内两侧坐满了前来求亲的各位郎君,安百川坐在上席,环顾四周,心中对女儿的魅力颇为自得。他虽知晓安宁此举为何意,但一看满堂才俊,皆各有所长,人品家世外貌出众者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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