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面前动荡不安地分分合合,不断和过往的场景重叠又分开。
他心口上有千万把尖锐锋利的利刃,一根一根狠狠地刺进胸口,让他痛得难以喘息,只有狠狠地别开头。
姜河诧异地看着他,长大嘴巴追问他什么。
可他什么也听不见,眼前涌起大片大片的血色,岑思莞就倒在血泊之中。
那颜色像极了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的夕阳,正如今时今日,染得天际血红一片。世间种种,除却红,再没了别的颜色。
压抑在他心里十几年的疑惑与不解一朝解开,他辛苦多年建造起来固若金汤的防守,一点点被蚕食,最终轰然倒塌,悲痛和悔恨犹如洪水猛兽,将他彻底淹没,他整个人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原来如此。
他心心念念的人,十几年的寻找与渴望,早在十七年前就被他亲手害死。
“皇上……皇上……”姜河吓坏了,喊着他。
皇帝耳中一片轰鸣,姜河的声音在他耳边萦绕,他只听到血液似乎开始沸腾,热血滚滚在他身体里四处流窜,最终撞到胸腔,从喉头喷涌而出。
一股腥甜在口内氤氲开。
姜河低头,看到掌中那一摊血,脑海中下意识空白了一瞬。
这不是皇帝第一次咯血,却是第一次吐得这么厉害。
“皇上,传太医,快传太医。”姜河喊道。
皇帝一把扣住姜河的手腕,他抬首,艰难地摇了摇头,示意他别叫人。
姜河便不敢再动,他命人端了水来,擦净皇帝身上的血渍,又将地面收拾干净,最后吩咐下去,不许任何人将此事传扬出去,否则株连九族。
他知此事事关重大,万一传出去,不啻于滚油锅里倒凉水。
整个京城都得沸腾起来。
黄昏笼罩在翠微湖,整个园子一片死寂。
夕阳的碎芒落在远远近近的水面上,波光粼粼,耀眼刺目。
皇帝的身体剧烈颤抖,在这盛夏的夕阳中他感觉不到丁点温暖,只有彻骨的寒,身上不断渗出冷汗,细细密密,如同针尖。
————
淳州传来消息,毓宣的母亲摔了一跤,摔得极为严重。
毓宣心急如焚,请旨回淳州。宋见青夫妇二人从未分离如此之久,左思右想,还是决定带着毓正书一通回去。
成亲三年,她们婆媳之间来往颇少,关系算不上亲厚,但她是毓宣的母亲,宋见青打心眼里敬她重她,此时她病重,不回去是说不过去的。
她和毓宣进宫禀告皇上,这才发觉他害了病,病得十分厉害,他整个人如被抽去魂灵的木偶,躺在龙榻,双眼轻阖。
“皇叔。”她跪在榻前,双目泣珠,一路护着她长大的人露出了老相,鬓发微霜:“你为何不差人给我来信?我竟不知你病得这么厉害。”
皇上闭上眼睛轻轻地说:“永平王妃病重,你和毓宣回去侍疾吧。”
宋见青长大嘴巴,愣愣地看着他:“皇叔……”
“去吧,上了年纪的人害病是常事,朕无事。”他每说一句话,胸腔都抽疼得厉害。
宋见青还要再说什么,姜河上前道:“郡主,皇上只是犯了旧疾,休息休息便会好,你不必担心。”
宋见青抹了把脸上的泪痕:“喊太医看过吗?”
姜河轻摇了下头。
“为何不喊?”宋见青微微拔高音量。
姜河意味深长地看了皇帝一眼。
宋见青心下了然,又伏到床边,柔声哄他:“皇叔,我去叫太医来给你瞧瞧,可好?”
他气若游丝:“老毛病了,太医也没法。”
“可是……”
“见青。”皇上喊她,说;“朕乏了,你先下去吧。”
宋见青微有怔愣,她觉察出皇上不对劲,却不知究竟哪里不对劲,想劝他,他又下了逐客令。
他好似……连自己也不愿见了。
“姜河,送郡主出去。”皇上喘着粗气,吩咐姜河道。
宋见青只好起身,抹了抹眼角的泪,跟在姜河身后,走了出去。
她心中着急,跟在皇叔身边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看他如此模样,灰败、颓唐,没有一丝精神。
他说是旧疾复发,可他旧疾最厉害的是咳嗽之症,这回他没有咳嗽,只有整个人从骨子里渗出来的绝望。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她追问姜河,但姜河是皇帝心腹,能在他身边伺候这么多年,自然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嘴巴紧得撬也撬不开。
宋见青心事重重回到郡主府,才坐了一会儿,桂嬷嬷便说陆晚晚到了。
她心里这才松了两分:“快喊她进来。”
七月热暑,陆晚晚一路走来,额头上细碎的毛发都被汗水濡湿。
一进门,便吵着要吃冰。
宋见青喊人给她送了凉茶,她心满意足,啜饮了两口,解了暑气,一抬眸才发觉宋见青锁着眉头。
陆晚晚听说了永平王妃摔伤的事,也知道宋见青肯定要回淳州,这回来,一是道谢,而则是安慰她。
“王妃吉人自有天相,你不必忧虑,她定会快快好起来。”陆晚晚柔声说道。
宋见青微叹了口气,纠结了片刻,终于还是决定告诉陆晚晚:“婆婆身体很好,来信上也说只要修养一段时日便可大好。”
“那你为何愁眉不展?”陆晚晚问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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