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隐隐有种预感,傅沉若是有一天会成婚的话,门当户对的大约就是这么一位有美貌、有才学、有地位的高高在上的郡主。
他们是一类人,而自己,却是外来者,门第摆在那里,自己终究无法像幽云郡主那般,一出生便能和傅沉平等地站在一起。
傅沉的“难言之隐”,大约指的便是中毒的事情了,如今确定了不是中毒而是蛊,按照罗战的说法,等他去除蛊毒,便会去娶幽云了吗……
宋语山越想便越是笃定,她甚至回想起了刚来侯府时傅沉举止轻浮地要收她作妾的事情,是啊,以自己的身份地位,恐怕也就只能在这样的位置上,屈辱地存在着了。
委屈一层接一层地涌上心头,宋语山眼角有些湿润,担心被罗战看出马脚,于是说道:“我知道了,我只是来……和侯爷辞行……”
“你要走了?”一个低沉清冷的声音从她背后响起。
傅沉今日穿了一件黧色衣裳,整个人显得高不可攀,拒人于千里之外。
“我爹在催我了……”
宋语山一到了他面前,先前的委屈仿佛发酵了一般翻了好几倍,却又强忍着不想露出分毫,即使知道自己该走,心里却仍期望着他能像之前一样,说着“太子危险”,然后光明正大地将自己留下。
但是傅沉没有。
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道:“也好,以宋神医的身手,定然能保护得了你,先前是我多虑了。”
他没有理由,也没有借口,宋序能夜闯侯府,又行走江湖多年,区区一个太子,根本不再是问题。
宋语山咬唇,说道:“若是我和爹找到去除蛊虫的法子了,会传信给你,或是亲自过来……”
“好。”傅沉淡淡地说道。
“我婶娘那边,还请侯爷多费心……”
“好。”
傅沉点头。
宋语山张了张口,却再没什么可说的了,她只得挥了挥手,忍着心里巨大的失落,说道:“侯爷忙着,就别送了。”
话音才落,便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傅沉一只手微微抬起,像是要拉住她,却最终没有使出力气,任由她走出了院子。
走吧,毕竟她不该属于这里,这偌大的侯府,布满诡谲莫测的阴谋,连他自己都如同一支摇摇欲坠的浮萍,又哪里能给她一个安身立命的所在呢。
罗战完全没意识到自己闯了祸,他甚至没想过宋语山竟是来辞行的,毕竟这姑娘来的时候还是欢欢喜喜的模样,与平时别无二致,怎么几句话的功夫,便要走了?
侯爷不是还欠了她许多银子吗?也都不要了?
“罗战,”傅沉背对着他,低声说道:“送送她们,至少看着他们安全离开京城,你亲自去。”
一句话说完,傅沉忽然弯下腰去,手抵着额头,罗战一慌,忙去扶他。
傅沉大口呼吸了几下之后,哑着嗓子问道:“今天是何历日了?”
罗战急得眉头紧蹙,道:“四月十六了,侯爷是又发病了吗?”
算一算日子,距离上一次,确实将近一个月了。
然而傅沉问完这句话之后,铺天盖地的疼痛反而消退了,若不是他现在背部洇湿、头皮发麻,他甚至怀疑方才那一下是自己的错觉。
他攀着罗战的手臂慢慢地起身,额头上的冷汗滴落在地上,他想起两天前宋序施针,莫非是那次改变了一些什么?
但该来的总还是会来,只要那蛊虫在他身体里一日,他就别想摆脱这样的疼痛。
“没事了,你去吧。”
罗战仍不放心,跟着傅沉进了房里,看着他过了一刻钟,头痛确实没有再次发作的迹象,这才忐忑地去寻宋语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