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然不是啦,那花魁已经被人娶走了,如何还有资格上榜?”
这几人便旁若无人地聊开了,天南地北胡乱吹嘘着。
店小二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但还是为他们端上了酒菜。
傅沉他们的菜也很快端了上来,宋语山尝了一口凤尾鲫鱼,口感鲜嫩,不用咀嚼便如同融化在了口中,酱汁也调制的恰到好处,保留了活鱼原有的鲜味。
“快让我看看十大恶人榜,今年‘那位’低调得狠,估计这第一的位子要被太子给抢去喽!”
“等等!找到了,在这儿呢!我看看啊,哈哈,果然还是那位侯爷!太子今年又被他压在下面了!”
紧接着一阵笑声。
宋语山眼皮一跳,抬头先看了眼傅沉,但他神情自若——至少没被面具遮挡的部位神情自若。
反倒是罗战,气冲冲地放下了筷子,将碗一推,正要起身。
“罗战,做什么?”傅沉冷静地说道:“不要给凤祥斋惹事。”
罗战到底年轻气盛,虽被傅沉说了一句,但心里压着火气,拿起筷子时差点把它折断了。
然而那边的几人却依旧不知死活地继续议论着,说出的话也越发难听。
傅沉如同听不到一般,泰然自若地吃着面前的小菜,罗战脸色越来越黑,就连宋语山也有些听不下去,她摸了摸口袋里的小包药粉,想着偷偷潜入后厨把这东西填在那些人饭菜里的可能性。
就在这时,店小二朝他们走过去,依旧客气的语气说道:“几位客官,小店有个规矩,在店内不能谈论朝廷中的人事,还请几位客人配合一二。”
“岂有此理!老子说什么还要受你们这些奴才的管束了?!”又是那位醉醺醺话最多的男人。
小二道:“不是小的要管束,这是掌柜定下的规矩,您若是定要谈论这些事情,大可出门去说……”
那男人是个暴脾气,听着几句话便要掀桌子动手,幸好他旁边有一人及时醒了酒,冷汗一淌,拉住了他,说道:“大哥,先冷静一下,我想起来了,这凤祥斋背后有大靠山,咱们惹不起,还是走吧……”
那男人本就是外强中干,一听人家有背景,更是失了锐气,但又不想在朋友面前丢脸,于是强撑着冲小二“呸”地吐了口水,半推半就地被其他朋友拉走了。
凤祥斋内又安静下来,周围吃饭的人好似没有看到这一幕,傅沉道:“看吧,轮不到我们管。”
宋语山心中对店掌柜充满崇敬,不由问道:“这位掌柜背后真的有大靠山?”
傅沉抬头看了她一眼,把刚刚剥好的一只虾顺手放进了她的碗中,道;“怎么这么好奇,什么都要打听。”
宋语山还沉浸在方才的震惊之中,也没注意傅沉的动作,自然地将虾子吃掉。
一旁的罗战看得一愣一愣的。
好在傅沉很快便回过神来,定住片刻,随后拿出娟帕擦了擦手,好像刚才从未剥过虾一般。
在回府的马车上,驾车的罗战一直在走神,有两个巷口转错了弯,导致三人用了将近半个时辰才回到侯府。
而傅沉在上车之后,便将面具摘了,闭目养神。他的额上被压出了一道小小的凹痕 ,微微泛红。
这个人,将锋芒太盛的眼眸合上之后,当真是容貌非凡,宋语山的目光忍不住在此处流连。
“小神医,本侯脸上若是有什么东西,你大可过来帮我擦掉,若是没有,就不要一直盯着看了。”
宋语山一惊,心想这个人分明闭着眼睛,自己这才堂而皇之地看了几眼,怎么竟被他发现了?
当即收回目光。
“你想问结账时为何店小二要送食盒给我们?”
“啊,不……不是……”
宋语山道。毕竟人家小二都说了是对今日出现这种情况的赔罪。
“那你想说什么?”傅沉看出了宋语山的欲言又止,从上车时便开始了,她也不怕憋坏了自己。
宋语山正天人交战,她小心地说道;“我问了,你不要生气,好么?”
“说。”傅沉道。
宋语山道:“那个……我之前听到些谣言,说侯爷在战场上曾经屠了一座城,我当然是不相信啦……哈哈……可还是想问问你,这是假的吧?”
宋语山说完便仰头看着他。
傅沉的两扇睫毛抖动了两下,漆黑一片的脑海之中似乎又浮现出了喊杀之声,昏黑的光线,遮天蔽日的烟雾,肆无忌惮蔓延的血腥之气……
眼前是浴血的兵刃和横飞的断臂残肢,耳畔是猎猎作响的北风、断断续续的粗重喘息。
仿佛就发生在身边,却又看不真切。
这一切,构成令人不堪重负的可怖梦魇,画面在尸山血海之中戛然而止,周围白茫茫一片,没有袍泽、没有伙伴,唯独他一人,踏血归来。
傅沉猛然睁开双眼,眼中布满血丝,那一瞬间他的神情可以算得上悲戚,他转过头去,哑着嗓子说道:“我忘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