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个关子,盛汐颜思索片刻,试探地说了三个字:“录音机?”
“你真了解他。”季岚恨铁不成钢道,“我在客厅里,听他每一遍都弹得一模一样,节奏、下键力度、停顿时间,前后两次没有任何区别。毕竟一个初学的孩子,又不是机器人,怎么可能做到这样?我觉着蹊跷,就悄悄回去,错开门缝一看,发现这小子坐在琴凳上看故事书,地上放着个录音机,声音就是从那里面传出来的。他提前录了一遍,然后单曲循环播放。”
盛汐颜想象那副画面,不由得追问:“然后呢?”
“然后?”季岚哭笑不得,“他一抬头看见门口不对劲,猜到可能是我回来抓包,就一脚把录音机踢到窗帘底下,故事书塞进琴谱后面,那反应和动作快得,简直让人叹为观止。”
盛汐颜没忍住笑了出来。
慕江辰从前排转过头,试图和季岚讲道理:“妈,你不觉得让一个对音乐毫无兴趣的五六岁小孩一遍遍弹那些枯燥无味的练习曲,完全是在虐待儿童吗?”
季岚叹气:“真不知道我的基因都丢到了哪里,还有你还在我肚子里的时候,我天天给你弹古典乐听,也不知道弹到了哪里。”
慕江辰对此心安理得:“那你恐怕得问我爸。”
正在专心驾车的慕长风无辜躺枪,不紧不慢道:“我是不擅长音乐,这个我承认,但你好像也没有继承我对文学的喜爱,小时候我教你诗词格律,不比你妈妈教你弹琴容易。”
慕江辰:“……”
得,也不用质疑什么身世了,现在他确信无疑,自己绝对是充话费送的。
季岚从他的沉默中get到“再这样下去你们将会失去我.jpg”的信号,笑着挽回道:“开玩笑,你当然是我和你爸爸亲生的,除了我们两个,谁还能生出这么好看的儿子?”
慕江辰面无表情:“阿宁,你看见了吧,我在我妈眼里最值钱的只有这张脸。”
盛汐颜笑而不答,心里非但毫无同情,反倒是生出一丝羡慕。
这种融洽的家庭氛围,像是朋友般无话不说的父母,她和夏安远从来都不曾拥有。
正出神,突然听到季岚的声音:“你呢Shirley,在俱乐部住得习惯吗?一下子从艺术领域跳槽到电竞行业,有没有觉得不适应?”
“挺好,老板和队友们都待我不差。”盛汐颜回答道,“也没有不适应,这个要感谢队长,在我一无所知的时候,亲自教了我很多东西。”
“那就好。”季岚放下心来,又道,“你在国内没什么亲人,以后有什么事就跟江辰讲一讲,让他帮你一起想办法。还有我和你伯父,如果你不介意,完全可以把我们当成你的亲人。”
她声音本就悦耳动听,此时语气温柔,更像是有神奇的力量般,一字一句直击心扉。
盛汐颜轻声道:“谢谢您。”
她有些动容,为季岚的那番话,也为慕江辰对她的理解与尊重。
他知道她在国内尚有一位父亲,但没有她同意,便从未对任何人、包括他的父母提起。
以至于季岚也和其他人一样,只知她是盛棠的女儿,却不知她父亲姓甚名谁。
那么慕江辰肯定也还没有告诉他们,她是夏安远的亲生妹妹。
毕竟这件事情是她埋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秘密,比起那位奇葩父亲,她更不愿为人所知。
但是这次不同,盛汐颜心想,如果季岚和慕长风问起,她并不介意悉数相告。
随后又是一些家长里短的闲聊,不知过了多久,车子缓缓停下。
下车之后,穿过几条小巷,一间独门独院的老宅映入眼帘,白墙灰瓦,古朴雅致的房檐和屋门,还有从园内透出的、属于常绿乔木的盎然生机,构筑出一幅水墨画般的江南风景。
在这之前,盛汐颜就听慕江辰说起过很多关于这座宅子的事。
他的祖父母退休后就在此处长住,一起的还有他的大伯父和大伯母,而他们一家和其他几位叔伯都在外地发展,逢年过节才会回来几趟。
每家人都拥有一间厢房,虽然大多时候都处于闲置状态,但还是会收拾得干净整洁。
院子里有两棵桂树,经年常绿,花开的时候,隔很远就能闻到馥郁的香气。
他的祖母喜欢收集风干的桂花缝制香包,祖父则会用桂花泡茶,而他和叔伯家的兄弟姐妹们经常聚在树下,听老人讲故事,或是一起玩属于他们的童年游戏。
如今她终于亲眼见到了这所老宅,就像是隔着一段业已远去的岁月,触碰到她未曾参与的、他的过往。
“走吧。”见她站在原地出神,慕江辰轻声提醒道。
盛汐颜如梦初醒,点点头,和他一起跟在慕长风和季岚身后,跨过了那道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