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道:“贫僧法号诃修,敢问施主是……何物成精啊?”
“我也不知,我一醒来就是这样了。”
此话不假,花妖狐妖都有身体,可她偏是一团烟雾,看不见,摸不着。她挠挠后脑勺:“也许,我是香火成精?”
这句话说出去她就后悔了,这话太没有气势了,衬得她这个精怪也是弱小得很。
诃修又笑了,他笑起来目光朗朗,带着强烈的亲和安抚意味,让人看着就心生喜欢。
“原来如此。施主沾染佛家气息,颇有佛缘,好生修炼,大业可成。”
她不想修炼,她只想完成任务。
“我修炼,就是不停地满足别人的愿望,诃修小师父有什么愿望吗?”
诃修回答:“贫僧……未曾有过。”
与此同时,骆音的触角已经放在他胸前的衣襟,澎湃跳动的心脏,只探到……一片空寂。
诃修歪歪头:“施主又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了吗?”
“是、是啊。”
骆音顿时明白了这个任务的难度。
和尚,无欲无求,何谈祈愿。
但是,她是不会轻易放弃的!
有山她就攀越,没山她就搬来山爬。
她厚着脸皮请求:“诃修小师父,以后我就跟着你修行了吧?”
“为何?”
“只有你能看见我听见我,要不然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好无聊啊。”
诃修委婉拒绝:“修行本就是苦修,一味追求乐趣,那便不是修行。”
骆音“哇”地一声大哭:“我又不抢食又不占地,就带我一个嘛。”
“这……”诃修为难。
骆音见他的态度有所松动,再接再厉:“我格外喜欢听你敲木鱼的声音,听着听着,整个人都得到了升华,对修炼颇有益处。”她闷声闷气耍无赖:“反正你也赶不走我。”
诃修勉强同意:“好吧。”
他不是那种可以强硬拒绝别人的人,见骆音都一哭二闹三上吊了,他手足无措,只好被迫同意。
诃修拾起木鱼,往外走:“我要接着诵经了,你随我来。”
骆音欢欢喜喜地跟上,但听着听着,忍不住睡着了。一团透明烟雾拧巴在一块儿,在空中变成“大”字型。无人能看见。
骆音跟了诃修好几天,都没问出他究竟有什么祈愿。
按理说,她以往实现的祈愿说成“后悔药”都行,是需要经历一世的,她什么都不知道就让她回炉重造,实在有难度。
更何况,一个小沙弥的生活太过枯燥无聊。
早起诵经,早膳用完听方丈教诲,扫地,午膳用完下山挑水,诵经,回答香火客乱七八糟的问题,用完晚膳后温习经书,就寝。
而且诃修绝对是众多小沙弥中最用功的,就算不是诵经时间,他也会在忙完事之后拿起他的小木鱼边敲边诵经。
一日过完,骆音恹恹地跟着诃修。
看他点起烛光,一如往常一般,在桌前捧着一本书读,禁不住找他答话:“诃修小师父,你这么认真做什么?修行是要认真修行,可总是要放松的啊。”
诃修一本正经:“《佛遗教经》提到过‘昼则勤心修习善法,无令失时。初夜后夜,亦勿有废。中夜诵经,以自消息。无以睡眠因缘,令一生空过,无所得也!’我铭记于心,不敢荒废。”
虽然听不懂,但是骆音还是认同地点点头。
差不多就是严于律己苛求自己的意思。
骆音重享乐,她成不了那样的人,但不妨碍她佩服那样的人。只是在此之前……
“诃修小师父,你都施主施主叫我好几天了,为我取个名字呗。”
她不能也不愿介绍自己的真名,虽然在每个世界都用过,但主动用和被动用还是有区别的。
“名字?”诃修的视线落在一旁搁置的木鱼上,“你之前说你喜欢听敲木鱼的声音,那就叫……”
小鱼、木木、阿敲这些名字在骆音脑海里过滤一遍,就听见诃修年轻沉稳的声音唤道。
——“……阿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