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事重重,没有发现墙头冒着一个小脑袋。
骆音可不能让他走啊。他一走,她还能上哪儿去找他?
于是扯开嗓子喊他:“郎君,暂且留步!”
“三娘……”茴香在底下,心慌又焦急。说好只见一面,怎么还开口了呢?
姚舒是听到了,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停下来。姚家落败以来,谁见他都是直呼其名,哪里还客客气气地叫他郎君。
不得已,骆音只好加了姓。
“姚郎君,请留步!我有话对你说。”
姚舒这才停下脚步,寻声望去,抬起头,只见骆府墙内,一双手扒拉在墙头,借力探出了头,笑盈盈地望着他。她梳的双挂髻,分明还是个未出阁的娘子。
姚舒不知道为何她会叫住她,匆忙之下,下意识礼貌地作稽:“娘子叫某何事?”
“郎君稍等片刻。”骆音使力,无视茴香的惊呼,直接把腿伸出去,坐在墙头,低头看他。
她模样生得秀美,桃花眼潋滟多情。桂花树下,雪白披风,佩环撞击,声音清脆,荡着穿着名贵粉色芙蓉绣鞋的双脚。
一派天真无邪的样子。
“娘子,”姚舒心都提起来,“当心摔着。”
“无事,你且接着。”她总算腾出手来,笑着从衣袖里掏出一个纸团,扔给姚舒。
她惯来无拘无束,在海边压抑久了,总爱做些冒险的事。反正她也是不怕的。
姚舒接下,疑惑地抬头看她。
“里头有你想要的东西。”她眨眨眼。
姚舒展开一看,只见纸上写了几个粗犷的大字,字迹歪歪扭扭。字体颜色很淡,不知是用什么写的。
纸上写着:明日,骆府会招一位画师,可来。
姚舒一开始是迷茫,后来便心领神会。
他的娘病了,需要银子治病。他家徒四壁,旁人不愿招他做工,亦不愿借他银两。他心里焦急如焚,阿娘的病耽误不得。
眼下,这个素未谋面的娘子给了他一个机会。
虽不知她为何平白无故地帮他,但他已走投无路,这是最后的救命稻草。
“既然你已经知道了,那我就走啦。”
底下的茴香催的让人心慌。
她的目的已达成,只等任务目标明日自己过来了。
骆音动作灵巧地回到梯子上,探出个脑袋:“那便明日见了,姚郎君。”
姚舒此人,读过十几年的书,虽不是迂腐之辈,但也有文人的清高和尊严在的。比起直接给他塞银子,还是招他做工更好一些,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免得他心里不舒服。
不过做工的银两嘛,自然是可以多给一点的。
姚舒多日忧愁的脸总算浮现了一丝轻快,叉手于胸前,微弯腰:“多谢娘子。”
骆音下了梯子。
抬头就看见小古板茴香满脸哀怨。
“三娘!”茴香语气懊恼,“若是您只为了送出纸团,直接让婢子传给看门的侍卫,再让侍卫带出去给那位姚郎君便是了。您何苦还自己冒险上梯亲自给呢?幸好那时墙外没有旁人。”
“阿爹管的紧,他们都听阿爹的话,会让我把东西给出去吗?”骆音伸出食指,轻轻戳在她的额头上,“茴香啊,你是不是傻?”
茴香嘟囔一句:“婢子傻不傻还不好说,但婢子看出来现在三娘心里眼里全是那位姚郎君了。”
以前的三娘顽劣调皮,她还可以安慰自己是三娘年纪小,心性未定,可现在姑娘眼瞅着就要及笄了,很快就要出嫁了,怎反倒愈发肆意妄为了呢?
也不知是何时见到过那位姚郎君,整颗心都巴巴地贴在人家身上。
骆音挑挑眉,却懒得做否认。
目的已达成,她心情愉悦,脚步轻快地走回自己的小院,突然想起什么,转头说:“这件事,只有我们三个人知道,不许传出去,知道么?”
得到两人的点头之后,她这才转身,哼着小曲,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