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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母端来两杯温水:“坐吧!小蔚,请坐!”
戴巧珊:“妈,我之前,回来过?”
戴母慈眉善目的面容微微一怔,她下意识往紧闭的两间卧室其中一间看了一眼——那正是戴巧珊从前的卧室——才回过头来,眼神闪烁:“珊珊,你是不是,真的……有病?”
看来答案很明确。
再结合同一时间在脑海里出现的新场景,戴巧珊很快确定:每个月一通问安电话,每年的三节两寿蒙厚脸皮,在段正业的陪伴下回家——尽管每次接触都非常难熬,也不论她是不是每次都想尽办法把自己窝进一个盔甲里——其实,她跟父母的接触,并不如她先前想的那么少。
母亲的问题似乎也透露着什么信息。
戴巧珊摇摇头,宽慰说:“平常发生的事,忘了大半,但现在都在恢复。您别担心。”她顿了顿,微笑道,“刚才还想起,有一回幼儿园下学,您接我回家。走到半路,远远看到爸爸也下班儿回家呢。我叫他,他还特地往回走,塞给我一个果冻!里面有红红的樱桃,可好吃了!”
戴母惊讶:“这你也记得?你那会儿哪儿是幼儿园呐,是托儿所!小着呢!”
戴巧珊:“怎么您也记得?”
戴母露出一抹远伸记忆的微笑,说:“咱家条件……加上你爸,怹老觉着零食不卫生,你打小没怎么……”她总在关键时刻打住,戴巧珊明白,这些都是为了给父亲、这个家庭挽尊,但戴母还是把话答全了,说,“所以我也记得。”
记忆中,母女间这么有来有往的聊天也非常稀缺,戴巧珊多少有些不自在。但她始终提醒自己,今天是干什么来的。
于是,她主动提起心里最怕提的人,表情显得平静和乐:“爸呢?”
戴母再往戴巧珊曾经的卧室看了一眼,嘴里却说:“出去了。”
戴巧珊点头:“妈,我看门口贴的那些东西,知道您跟爸这一阵儿受不少委屈。不过我也不想骗您,咱们这个地儿,今后难得清静。我给您和爸物色一个更合适的小区,您看好吗?”
戴母显出一副没了主心骨的模样,嗫嚅道:“这个,住着确实闹心;但搬与不搬,还得你爸说了算。”
戴巧珊:“嗯,那我回头再跟爸说说。”
讨论着一个假装不在场的关键人物,事情当然也难有任何进展或结论。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后,戴巧珊忽然笑起来:“妈,您变了。”
戴母:“啊?”
戴巧珊:“往常您劝我的话,今儿都没说。”
戴母露出一副秒懂了她指什么的表情,目光望向别处,若有所思,叹了口气。没想到她还真能回到老话题上,满脸细纹中暗藏着不甘心:“既然你提到这个——你还是要继续吃演员这碗饭?”
戴巧珊:“嗯。我喜欢这个,也就这个做得好些。”
戴母:“那,段家那孩子呢?你也非要嫁给他?”
戴巧珊愕然一笑:“他会待您和爸爸,像待我一样好。”
其实这些事,戴巧珊笑着在说,全身的皮肉却绷得跟什么似的。她不能预料躲在里间的父亲,会在哪个当口忍不住,山呼海啸杀出来。
出人意料的是,这两句回答,她不仅人生首次平静说完整了,没有任何人一声怒喝打断,甚至也没有引来更多的反对意见。
母亲没再说什么,父亲所在的小房间里也静悄悄的,就像真没人。
之后的时间,戴巧珊跟母亲就像那些长久不见的普通母女那样,嘘寒问暖了一阵;再之后,她也是16岁后首次,全须全尾、体体面面地向母亲告辞,离开这个家。
晚上,段正业来酒店找她,戴巧珊就把白天发生的事,拣重点跟他说了一遍。
段正业惊讶道:“我下午一不留神补了一觉,就错过你这一茬。你一人,回家?还这么……没被撕?”
见戴巧珊光是微笑,他点点头:“晓柔发了条微信,说你‘没出事儿’,我还想呢,既然一切顺利,你会来一场跟阿姨拥抱和解的戏。闹半天没有啊?”
戴巧珊笑:“我回家,不是为了跟爸妈和解——跟爸妈……他们说的做的,在他们看来都是对的;我跟他们之间,只有服不服管,对还是错。他们没有恶意,标准是唯一的,没有矛盾,也就不存在和解。”
段正业:“那你是?”
戴巧珊:“跟自个儿和解。早上在‘梦’里也一样。我要做的是救自己,让过去的过去。宋大夫说过,也许我爸妈的关系也是某种平衡。别人看来诡异,他俩倒是正合适——我改变不了他们,但我今后会自我保护。”
段正业听到最后,定定地看着她,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
“这么说,”他好容易重新发声似的,“你这是越来越好了……到底好了多少啊?”
戴巧珊凝神深思:“时时刻刻都有新东西出现,都是以前被我屏蔽的现实记忆,”她笑,“有不少‘糖’哦!另外有些没头没尾的,好像是拍戏的时候自己想象出来的场景,以前多鲜活的人啊、事儿啊都有,现在都在变淡。好些……不使劲儿想,都快想不起来了。”
段正业高兴,却对着她欲言又止。好几次后,才说:“那,能……”
戴巧珊知道他想问什么,装听不懂:“嗯?”
段正业:“呃……”
戴巧珊拿手指摁太阳穴,忽然瞪大眼睛,皱眉:“哎!我想起来——哥,你是不是打过我?”
段正业吓一跳:“我?你说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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