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还有其他选择项么?”
戴巧珊的确站在一个岔路口。因为近在咫尺处,有一扇小门,开着,看得到门外的汉白玉雕花围栏。是一处露台。
但外面的天瞬间就黑了。不宜外出。她想。那就不是什么“选项”。
于是,她的目光再转回身边依然阳光明媚的聚餐现场。
“没有。”她回答宋星文。
宋星文:“那现在起,请你把看到的都告诉我。”
戴巧珊:“嗯。”
一名服务员应声上前:“您就是这个组的小女一,戴巧珊?”她的眼光里有羡慕,笑说,“里面请!”
戴巧珊正要顺应她的让请往里走,突然,一个女孩儿瘦瘦的身影穿过了她。
戴巧珊一怔。
看着女孩儿的背影,她恍然大悟——这才是16岁的戴巧珊!
女孩儿跟着服务员,她跟着女孩儿。她明白,接下来要发生的事,她虽然是当事人,但她即将带着相关的记忆,以旁观者的眼睛来看。
戴巧珊很快适应了自己的观众身份。
这个年代,这家饭店三楼干嘛的,少有素人知道。她所在的剧组熟人熟路包了整层,用来办他们的庆功宴。
她被安排在一号桌。在服务员的带领下,戴巧珊望着女孩经过不断抬眼、起身跟她笑着打招呼的剧组工作人员、演职员老师、校友,往深处走啊走,一直到聚餐区的尽头。
虽说《白球鞋和花裙子》有十来个主角,戏份也不分伯仲。但这一桌除了投资方和导演等剧组重要领导外,演员只有两个,她,和男一周鹏。目前桌面上虚着她的座位,人们谈笑风生,只有周鹏,明明坐在下座,却扭头最先看到了她。
“小丫头,就等你了,快来坐!”
他站起身,指指他身边的座位。跟组里大部分小演员不同,周鹏在戏里是她的同班同学,实际上是名大一新生,气质上自然比大多数真正16岁的男孩要稳。
此外,他还是个特难得的、外在条件结合了“体育生的阳光帅气”和“理科生的高智商神色”两大光环,言谈举止还特有风度的大男孩儿。
随着周鹏招呼,同桌和邻桌的人们也都纷纷扭过头来。戴巧珊看到当年的自己,一时间被无数朵热情的向日葵包围。
但那个“小珊”没有多看,而是拿过一只玻璃杯,环顾之后看到附近的饮水机,牵了牵嘴角。
这家店果然规格不一样,一台机器,能同时提供常温水、冰水和沸水。不知冰水是不是现冰,反正沸水一定是现烧,保滚。
眼前的透明杯子里,水位一边升高,一边腾跃出洁白的小卷儿水汽。满了,脆薄的杯壁,手指碰上去像被火烧一样痛。
“小珊”瑟缩回手指,接着,整个手掌握上去。她稳稳当当端着它,安安静静走到近旁,她所在的重要人物一号桌。忙于相互应酬的众人毫无防备,她手微微一扬,把满杯热量源,一股脑倒到了抬头对她微笑的周鹏脸上。
反应刹那是无声的。但接下来就是大爆炸。自受害当事人周鹏起,到同桌、邻桌,再到邻桌的邻桌,所有人,惨叫的惨叫,哗然的哗然。
周鹏退开几步,蜷缩着腰捂着脸,周围有人涌上去帮他。“小珊”却就着手里已空的杯子,头也不回往身边的椅背果断一敲。
玻璃碎裂的声响在混乱的现场微不足道,但当她捏着半块手掌大的碎玻璃向无暇他顾的周鹏扑去时,还是有人发现了。她被无数人死命拖住,眼看周鹏脖子上暴起的血管,她运足了胸口的力气往前挣,愣是再一分也接近不了了。
听不清人们嚷了些什么,“小珊”憋着那股劲儿就是不肯放,忽然,有人劈头给了她一巴掌。
“咣——!”
这是当时大脑接收到的耳光音效。
“小珊”不觉得疼,却一惊之下,手掌用了劲儿,眼见自己捏着的那块儿透明玻璃,被挂杯效果特好的血液染成深红。
不管。她仍把目光投向不远处正在被人们围着急救的周鹏。她一定要弄到他……
“乓!!!”
又是一耳光,她的头猛地偏向一边。这一次,好像是刹那间,她胸口那股气蔫了。
不仅如此,她全身上下所有的劲儿都像变成了棉花。她看到织着黄牡丹的红地毯扑面而来,之后看到她跟着落下的、仍握着玻璃片儿的手,看到甩在半空的红色血珠,看到一张模糊的脸逆光出现在饭店窗口,对她关切俯下身……
她看到黑暗从四面沉降。
“小珊”失去了神志,戴巧珊却站在一旁,看完了全局。
画面静止。
两耳光把她扇晕的人,依旧面目不清。她依稀知道那是“摔咧子”,只是“摔咧子”是谁,到这个时候了,她还是想不起来。
不是段正业。他正拼了命地抱着她的腰,试图在不让她受伤的前提下压制住她。
宋星文:“你有什么要说的吗?对那个男孩?”
戴巧珊望着眼前这幅,连午夜梦回都不敢轻易触碰的混乱场面,视线早就模糊,胸口锐痛无比。然而,就在宋星文问过之后,一股怒意却从她胸中腾升。
她压着心口,盯着众人围护中的周鹏,俯下身幽幽说:“你、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