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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江湖有点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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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惊悖言黑云压城(第1/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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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日午后, 长安变天了。

    黑云近城,压在万重楼阙之上, 隐有烈风, 扑来萧肃杀伐之气。

    鸿鹄楼的雅间,双窗大敞, 疾风吹的木窗一下一下,叩在壁上,发出沉闷的“哐、哐”声。

    燕无恤已转过了身来, 直视着陈云昭。

    他面上无甚表情,脸被窗户一侧晦暗明灭的天光衬得过分苍白,眉目之间亦是暗沉沉的,唯有一双眼眸发亮,如凝了万千冰雪刀锋于内, 黑白之间, 玄洞慑人。

    这些将人衣摆吹得扑簌簌的风, 倒不全从窗外来,还有他手底的劲风。

    强烈的怒意令他双眶发红,手上青筋暴起, 仿佛下一刻,就会压制不住一掌劈向陈云昭。

    就是面前这个人, 利用他身边所有的人, 利用他所有在乎的事,将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人情、正邪、善恶,甚至是仗剑一怒的热血, 自己的尘网恩义中的挣扎,在大局小义之间的颠沛,如炭烤于身,如烈火煨煮肺腑,竟都人为一步一步织就的樊笼。

    自己的七情六欲、自己秉承的心中正道,都被他利用,让自己彻彻底底沦为了一把为他劈开前路的剑。

    燕无恤热血上灌,喉中发痒,急怒未令他目眦欲裂,相反,他此刻神态尚算得上舒展,除了眉间微微跳动的经脉,和嘴角蕴含煞气的,诡异至极的幽幽微笑。他哑声问:“我纵传得青阳子的一身绝技,也从未想要仗武生事,以武乱禁,你为何?”

    这话问出,他喉间却是生生的一涩。他虽从有以武乱禁之念,可,终究是出了手。

    陈云昭轻轻道:“湛卢临世,有德之剑,为有德者方能持之。”

    没料到追问之下,得到了这样一个答案,燕无恤这一遭,笑出了声。

    他翻过手掌,望着自己的手,怔忪片刻,旋即,干脆利落的反手击出。

    “表里不一的翻覆小人,凭你也配妄称有德之主?”

    凌厉掌风,劈头盖脸而来。

    就在他出手的瞬间,面前人却做出了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动作!

    这方才白衣款款,高谈阔论,操控人心,翻云覆雨的白衣公子,竟推开桌案,单膝跪了下来!

    伴随着他跪地,“砰”的一声,原先逼近的掌风略偏了偏,击中了桌面的黄铜冰鉴,霎时,黄铜以一种极为扭曲的姿势瘪了下去,猛地滚落在地,酒液倾洒一地,浓烈的酒香盈满斗室之中。

    满地都是酒液,陈云昭的衣袍被酒水所湿。

    他不由自主的关注那个被巨力压瘪的冰鉴——燕无恤一念之差,这,当就是自己的头颅。

    他料到燕无恤会勃然大怒,却未料到他真的会劈出这一掌。

    陈云昭感到胸口有些窒闷,繁复的锦袍将他背后熨出了汗,浑身上下,无一处舒坦,甚或于感到肺腑被煎熬的毛躁。

    这些情绪自然不是因为尊严落地的跪地求饶所引,大丈夫能屈能伸,古有韩信能受胯下之辱,何况他区区一跪?

    那这股不舒服的情绪自何而来?为何会让人方寸大乱?

    陈云昭抬起头,感到眼前渐黑,乃是自己被他的身影所罩,即便自己也习得拳脚弓马的功夫,即便可以调动兵马,他仍在这一刻,感受到了面对未知的畏惧感。

    原先他用来激怒他父皇的“天上地下,来去自如”“光盖日月”这样的话真的降临自己头上,方知,滋味是真的不好受。

    他竟忽然有些理解,为何自己的父皇在青阳子刺杀一案后,性情大改,日渐多疑暴戾了。

    陈云昭跪在满地酒液里,神情诚挚,双目定定的,看着燕无恤:“诸多算计,实非我所愿,倘我生于盛世,只愿与君把酒想欢,大梦一场。奈何我生于晦暗难明之世,身处偏僻狭隘的幽径,手无实权,毫无出路,不得不仰君之力。”

    他深吸了一口气:“即便你今日要一掌劈死我,我也无话可说,唯有一句,我对你不住。”

    道完了这一句,他似忽然放下了一块大石一般,吐出胸口一股浊气:“除了对不住你,我仰无愧于天,俯无祚于地,如今总算说出来,我心里也好受了。”

    听见他这一句俯仰无愧,燕无恤微微冷笑:“云公子竟是为他人谋,并非为自己说谋?”

    “说完全不为自己,那是我在骗你。然而要说全为了自己,也委屈了我自己。”

    屋中狼藉一片,未来得及掌灯,那窗外的黑云便愈发沉了,一时间天光晦暗,难辨人面。

    燕无恤背着窗户,他面上的情绪陈云昭一丁点也看不明白。

    然而他却是面朝窗,故而眼、眉、口、鼻,每一点细小的变化,皆倒映在燕无恤的目中。

    陈云昭说话之间,徐徐站了起来——燕无恤这样的人,若在他面前一味折辱自己,或许可得他片刻怜悯,却更容易教他看不起你。

    因此他只是满怀诚挚的一跪,完全放下尊严,表示自己的歉疚之意。待歉疚愧悔的话说完,便缓缓站了起来,慢整衣袍。

    他整好了襟袍,方再度开口:“倘或父皇神智不清,倘或不是孙卓阳得他的信任,把持朝纲,怂恿父皇驱散诸子,我怎肯出此下策?”

    他慢慢靠近燕无恤,走到窗前。

    后者一动也不动,恍如定在黑暗中的一道雕塑,不知所思所感。

    此时,陈云昭也并不想窥探太深,凉风吹来,稍稍淡化了他面上喉间滚火似的焦灼,他阖眼临风,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父皇……哎,早已昏聩了。这几年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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