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笔相当诱人的交易,沈弄璋眼角急跳,拼命压制住激动,才能镇定自若地看着穆砺璁和曲燃。
她这次转来曙城的目的就是与方烈商量怎么将他们全部带走,只是董心卿和乔真却不同意离开,方烈尊重董心卿的选择,也自愿留下。
董心卿不懂政治,但乔真跟沈弄璋走南闯北,又在聿国待了两年,很有些见识,闲暇时,三人分析战局,认为穆国大势已去。
留在这里,只为看到穆砺璁和穆唯朴的末路模样,为自己心中的仇恨做个了断。
沉吟半晌,沈弄璋才淡笑着悠悠说道:“交易虽好,但我启部拿不出这么多粮食,更无法送过来。”
在穆砺璁看来,这是明摆着讨价还价。他早知道沈弄璋不会简单屈服,于是说道:“你若不再供应叛军粮食,此交易依然成立。”
“如果我仍旧不同意呢?”
沈弄璋将拒绝的意图明显表达出来。
“不知道启部大酋长和少主对你到底有多重视,我很想看看他们的诚意。”
“无需我义父和义兄出面,我家瀚云就在外面,正在左右为难,不知道是该出手,还是该袖手。我不愿强迫他,又不希望他一身才华无处施展,所以跟他约定,若是我在曙城逗留一个月以上仍没有出城的消息,便是遇到了不测。”
“我的仇家不多,只有一个,不幸跟他是一族,所以那个时候,他可以自己决定最终站在哪个阵营。”沈弄璋好整以暇地继续说着:“我的儿子和我,可都是我家瀚云的心肝宝贝。”
她相信穆砺璁这几年不会放任他们在启部生活,一定查过他们的情况。
“何须仇家,你经过战乱地区,随便一点流民就足够要你的命。”穆砺璁眸光阴鸷,说道。
“这种蹩脚的理由对于胸怀大志的人来说,毫无用处。正如郑多和石春龙的死,谁会相信他们一个被逃亡蛮族的凶手杀死,一个死在罗帐香塌之上呢。”
“你果然不一样了。”穆砺璁由衷地感叹。
他早就料到沈弄璋不会如此简单地屈服,更料到她会借穆砺琛的身份和能力来反约束自己,成为脱身的理由。
不过,这些本就是穆砺璁有意为之,他要确认的是其他的消息——穆砺琛说的是真的,他确实没有觊觎王位,只想帮助穆国渡过难关。而启部,也不会参与到穆国这场动乱之中。
沈弄璋不想穆砺琛帮助自己,所以跑来曙城,不过是想刺激自己,要自己恼羞成怒伤害她和董心卿、方烈,逼穆砺琛站到穆国对立面。
这简单的离间计,他不会上当。
“多谢你的成全。”沈弄璋也带着恨意由衷地说道。
如果不是穆砺璁当年出现在穆阳县城,也许不会有今日之事,沈弄璋和董心卿该是过着一如儿时的平淡又清苦的生活,更可能早为人妇,生儿育女。
“最后成全你们一件事。”穆砺璁道。
沈弄璋没有接话,心里却突然忐忑起来。
“收拾你们的细软,三天后,我派人送你们出城。”穆砺璁看着沈弄璋眼中闪过的一丝疑虑和惊讶,心里暗暗得意。
沈弄璋握紧了拳头,再也无力反驳。
所谓出城,只怕是要一直将他们送进义军所在的州县。穆砺璁要通过对他们五人的精心保护,制造他们与穆国关系密切的假象,来挑拨他们与义军的关系。
果如沈弄璋所料,三天后,穆砺璁派了十个王宫侍卫,大张旗鼓地护送他们出城。
拒绝从穆国西面的荒原赶去启部,他们坚持向西,去往西朔州与钦州的交界处。
沈弄璋无法与他们正面抗衡,几次感谢他们,请他们返回,十个人均不同意,坚持要将他们送到启河上,想要单独去西朔州见傅柔的沈弄璋只得放弃计划,继续与他们同行。
进入钦州两日,路过一座破败的小县城,由于雪路难行,速度放慢。
沈弄璋之前是从陵州去的曙州,一路上见到的都是规整的义军队伍和平和的百姓,并没有察觉出多少异样。
由于陵州牧没有反抗义军,所以陵州百姓基本没有受到战乱波及,虽然生活清苦一些,但还安定。
然而,钦州则不同。钦州牧曾率官兵抵抗过义军,双方交战,导致百姓的田地、家园被毁者不计其数,匆忙逃避战乱时家人走失和病死在路上的,十有其四五。
现在,虽然钦州已经被义军占领,但不愿参军继续征讨穆国的百姓们上无片瓦遮头,下无立锥之地,在如此寒冷的冬日里,只能靠义军提供的最基本的一日两餐稀饭和简易修缮的残破房屋度日,十分悲凉。
战争的破坏程度,远比复仇的满足程度更甚,更悲惨。
沈弄璋等人的两驾马车经过粥棚,引起所有百姓的围观,几百双眼睛注视着他们,有惊诧,有羡慕,有嫉妒,有渴望,这让他们五人感觉十分不自在。
“什么人?”义军之中一个穿着皮甲的人问,是个百夫长。
“去宏穆关见方将军。”沈弄璋自车厢中出来,所答非所问。
这种时候只能抬出方是时来震慑义军,若说是商人,怕是会出意外。而且,不知道穆砺璁安排的这些侍卫到底存着什么心思,沈弄璋回答必须小心谨慎,不给他们留任何栽赃陷害的把柄。
“从哪里来?”百夫长怀疑。
“从西朔州逃出来。”
百夫长微微皱眉思考片刻,目光偷偷地打量那些侍卫,问道:“可有多余的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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