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弄璋与董心卿并肩坐在床榻上,互诉这两年的经历。
董心卿所说不多。
穆砺璁派人将她押在牛马市里出售,便被倚玉楼的老鸨买来,关在这里,没被打骂过。因为自那时起身子就不太好,老鸨怕她死了变成赔钱货,自然也就没怎么给她受委屈,日子平淡且无聊。
沈弄璋玲珑心窍,知道董心卿不愿多说的原因,也不多问。几次提出要带董心卿离开,董心卿却始终摇头不肯,更提出要沈弄璋尽快返回启部,派几个得力的乡亲或启部族人来都城常驻,这倚玉楼龙蛇混杂,她正好在这里打探各种情报,为沈弄璋的商队提供各种信息。
二人争执不下,却抵不过时辰匆匆已过,不知不觉,天色即将放亮。
穆砺琛和方烈那边已经和桑怀暂时告别,过来接沈弄璋。
桑怀借着倒夜壶的机会自小门出去,倾听片刻,确定已无人守在这附近,这才叫穆砺琛三人快速离去。
沈弄璋恋恋不舍,却也知道留在倚玉楼无济于事,不若先回去想办法,之后再强硬带董心卿离开。
霜寒露重的黎明,董心卿伫立在偏院后门口,望着沈弄璋三人的身影慢慢消失,仍旧一动不动。
“想离开?”桑怀问。
“您会让我离开么?”董心卿淡淡地反问。
“我做不得主。”桑怀干笑。
董心卿垂下眼帘,无声地笑了笑,片刻,才又说道:“谢谢您放过他们。”
“都是好孩子,奈何命运啊。”桑怀喟叹。
董心卿没有说话,继续站着,直到秋雨再三催促,才回了自己的房间。
晚上,又下起了清雪。
前堂有人来报,客人来了。
董心卿听到桑怀的转达,将手中早已收拾好的一个小包袱递给秋雨,说道:“趁我离开,这里没有人注意,你将这包袱送去给璋儿和方先生,再悄悄回来。”
秋雨像个小大人似地点头,接过包袱,等董心卿换了衣服去前堂,自己便也轻手轻脚地开了偏院的小门,赶向方烈昨天留下的地址。
破天荒地挑选了一件齐身长的貂皮披风穿上,董心卿进了二进院特意为她开辟的琴室。
琴室这个后门通她的偏院。透过眼前的雕花窗可以看到前面的外间,通往外间的门被锁了,外面的人只能从前堂过来。
端坐后垂下眼眸看了看面前的古琴,又抬头透过前面的纱窗看向外间的客人人影。
两年了,那人来了之后就始终坐在外间的客座上,除了她打破纱窗那一次,只能透过纱窗看到他模模糊糊的影子。
“能弹一曲幽静的么?昨日遇着些事,却功败垂成,今日想静一静心绪。”客人声音沉沉的,听来确实失落。
董心卿冷冷地瞥着那模糊的人影,面无表情地随手拨了一个音,低沉绵长,很空灵。
“谢谢。”客人又沉沉地回复一句。
董心卿整理衣袖,扫了眼一旁的油灯,低头看着眼前的琴弦,手指按了上去。
空旷悠远的声音自她手指和琴弦间溢出,仿如唤醒沉寂已久的太古清风,在琴室里悠长浑厚地旋转缠绕……
董庸之开设的课堂,有专门针对女子的琴课。然而,并没有真琴,只有木桌板上系着的七条麻绳充当琴弦,弹不出个曲调来,因此,小女孩们都不喜欢。只有董心卿,认真地学着指法。
并不是董心卿碍于父亲的颜面才乖乖呆在课堂上,而是她确实喜欢。
董庸之有一张琴,闲暇时会弹一曲,董心卿喜欢琴声,每每听着,都觉得焦躁的心情很快会平复下来。
在穆阳县被抓后,董心卿和沈弄璋被穆砺璁分开囚禁,完全不知道对方出了什么事。直到七月底,董心卿被穆砺璁带走,仍不知沈弄璋境遇如何。
琴声忽然变了,有些委屈似的,呜呜低咽着……
九月,董心卿被押送到了曙州,置于牛马市中出售,倚玉楼的鸨母覃姑姑将她买下。
在倚玉楼,她几次反抗逃跑,都被抓了回去,遭到毒打。最后见出逃无望,想要一死了之免受侮辱。
就在她刎颈不成,被四五个护院打晕前,这个客人出现了。
没有看到他的脸,也没有听到他的声音,只听他身旁的人说,他包下了自己,要求覃姑姑给她另辟一处偏院居住,不可有人打扰。
覃姑姑开始不肯,后来见此人抬来了四箱铜币,一箱珠宝,立时便变了一个人似的,将董心卿供养在偏院中,还安排了奴婢等三人伺候她。
然而,董心卿逃走之心从未断绝。
养好了伤,她再次想要出逃,偏院中的三个奴婢拦她不住,被她自小门窜出去。
结果,遇到了桑怀。
三两下,董心卿又被抓回偏院之中。那三个没有拦住她的奴婢,被桑怀当着她的面,一刀一个,杀死!
桑怀警告她,倘若她再想逃走,这偏院之中与她有过交集的人,都会被杀死。
琴声突然急促地跳了一个音,董心卿眉梢一动,左手按弦,右手活动了一下,重新回到原来的细微悠长之音上,如水光云影,静谧悠然……
担心连累他人,董心卿选择了绝食。
五天五夜之后,穆砺璁出现了。以一种惩罚者的高高在上的态度蔑视着她,狠狠地捏着她的下巴,一字一顿地威胁她——沈弄璋在我手上,倘若你再玩花样,我就将沈弄璋送到前堂去!
彼时,院中停着一辆囚车,董心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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