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砺琛没有阻拦,浑身裹着无形的杀气。若是沈弄璋的哭声吸引了剩下的宏穆关士兵,他没打算留下活口。
然而,不知道是其他人已经撤退到别的山道口埋伏,还是仍在山中深处寻找,并没有人接近他们。
任沈弄璋哭到累了,身体软了,穆砺琛才放开她,转到她对面。
一打眼看到沈弄璋红通通的右眼,在暗淡的月光下几乎看不到瞳孔,穆砺琛浑身一激灵,吓了一跳。
但随着她眼泪不停滑落,右眼渐渐恢复原样,穆砺琛这才放下心来,伸手擦了擦她脸上的泪,柔声问道:“他们碰头后发现人数不够,会来寻人,你还要埋伏么?”
沈弄璋抬眼看着穆砺琛,一脸的关切,温柔得像一池春水,却恍惚觉得穆砺琛是趁义军的恶行来挑拨离间。
忽又想到穆砺璁用董心卿威胁自己,逼自己认罪,董心卿为此差一点自杀在自己面前,恨意再度涌起,尖锐地低吼:“即便杀了这些人,我也仍然要杀了穆砺璁!”
穆砺琛眉头一皱,也心生不悦。
受害的都是陵州百姓,即便他不是太子,更对王位没有兴趣,却也依然怜惜这些无辜的性命就这么丧命在方是时口口声声的“义军”手中。
此事错在方是时,又与穆砺璁何干?
对沈弄璋又是心疼,又是气愤,忍不住也低声怒斥道:“方是时人面兽心,你到现在还看不明白!你为宏穆关做了那么多,启部现在还与他有粮食交换,他仍敢对你下毒手,可见他并不是要为百姓出头,为傅治报仇,而是想颠覆穆国!”
“那又怎样?我与你有牵连,他怀疑我本是常理。穆唯朴视百姓性命如草芥之事更多,不该颠覆吗?”沈弄璋瞪着眼睛反驳,存在眼底的泪不由自主地又落下来。
“你在助纣为虐!”穆砺琛忍不住责备。
“你怎么会及时出现在村子里?”沈弄璋没有继续与他争吵,猝不及防地换了问题。
“你在渡口下船,我就看到你了。”叹了口气,穆砺琛答道,“但你身后还缀着一个尾巴,我才没叫你。”
沈弄璋秀眉一拧,埋怨道:“如果你当时就现身提醒我,这一村百姓怎会遭此横死。”
“所以是我的错?!”穆砺琛怪叫一声。
见穆砺琛眼中一闪而过的委屈,沈弄璋只觉心口一疼,忽地没了声音。
她是疯癫了,竟然迁怒穆砺琛!
穆唯朴、穆砺璁、穆砺琛、傅柔、方是时,只有眼前这个人身处漩涡之中,却仍想平复这汹涌的暗流。
垂下头,沈弄璋将额头抵在穆砺琛胸口,双手落在他肩上,小声啜泣着:“对不起……不该跟你发脾气……”
穆砺琛心中微微一叹,怒气也消了大半,伸手轻轻揽住她背身温柔地轻抚,温声道:“发脾气只是宣泄情绪,对身体有好处,免得抑郁成疾。”
随即语气严肃起来,说道:“但是,你要答应我,即便再生气,再愤怒,我们也不要彼此憎恨,好不好?”
沈弄璋双手紧紧抓住穆砺琛的双肩,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看到穆砺琛,就会想到穆唯朴和穆砺璁,心中的仇恨一时不消除,这恨意就不停累积,无处宣泄,好累!
穆砺琛看不到她的脸,不知道此时沈弄璋的眼泪如叶尖的凝露,缓缓滴落在地,但从她手掌的动作中却能清晰地体会到她心中的矛盾和纠结。
她身上背负着近千人的血债,仇人却又高高在上,非□□不可能报仇雪恨。自己这身份,无论多用心关怀她,对她来说,都是一种折磨。
但是,即便知道她痛苦,他也舍不得放开她。仿佛能与她一同体味这痛苦,便是替父兄对她的一种补偿一般。
他现在只担心沈弄璋太过痛苦,继而会选择放弃自己。
这段感情几经波折,他不想放弃,也不想沈弄璋放弃,但他确实没有立场让沈弄璋以折磨自己的内心为代价继续接受他。
心情忐忑,沈弄璋手心里皱巴巴的衣料就如同他此时的内心,比上战场更紧张。
半晌,沈弄璋的头在穆砺琛胸口蹭了蹭,做出点头的动作,闷声道:“好。”
穆砺琛咬着下唇,暗暗舒了一口气——她也舍不得自己。这让穆砺琛的心突然无比的踏实,仿佛闯刀山下油锅都能甘之如饴。
转头看了看周遭,山下的大火仍在烧着,烟火味道已经掩盖了眼下的血腥气。
轻轻拍了拍沈弄璋的后背,穆砺琛道:“我们先回山洞去吧。”
沈弄璋没有应声,却配合地站直了身体,任穆砺琛扶着她向山洞走去。
一边走,穆砺琛一边拾捡树枝,割取干草,到洞里生了火取暖。
沈弄璋呆呆地双臂抱膝坐在干草堆上,斜靠着石壁。火光照着她沾满血迹的小脸,虽然眉头还紧蹙着,但情绪似乎稳定了许多。
穆砺琛掏出丝帕,用水囊里的水打湿,一边为她轻轻擦拭血渍,一边小心翼翼地试探着询问:“有启部的粮食做后盾,方是时轻易不会伤害你,发生了什么事?”
他迫切地想知道关于“杨行”的事,他也知道沈弄璋没有那么脆弱,只要她不想与自己分开,就一定会拿出勇气面对眼前的一切。
抬起湿漉漉的眼眸,沈弄璋叹口气,强做笑颜道:“方是时将我的本事都学了去,自然要卸磨杀驴呗。”
这两年来沈弄璋几乎都奔波在交易的路上,她既然没有解释那些人提到最多的“杨行”,看来是在荼芺部路上出的事。穆砺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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