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能是什么!
昨天战死的乡亲们的尸身半数都在城墙上,那么另一半……
沈弄璋在别的城邑见过这种官府暴尸的刑罚,不仅残忍,还可用来杀鸡儆猴。
董心卿捂着嘴,不敢发出声音,浓烟呛得双眼不由自主地冒出泪来。
城门洞开,烟雾袅袅地变换着形状,透过烟雾,竟看到城门之上还挂着一个人影。
沈弄璋用力揉揉被烟熏得刺痛的双眼,希望自己看到的是错觉,然而,再次睁开赤红的眼睛,城门上的那个人影还在。
董心卿顺着沈弄璋的目光看去,更用力地捂住了嘴唇,生怕自己发出叫声来。
那个背影她们均识得,正是沈弄璋的父亲,沈冠古!
沈弄璋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被吊在城门上方的父亲的尸身,面无表情,一句话不说。
这状态与她目睹沈冠古自戕后的麻木几乎相同,董心卿生怕她受到刺激再次吐血晕厥,切切地说着“我去救人”,立即便要冲出去。
救人只是脱口而出的习惯说法,但沈弄璋现在极为敏感,这句话更是让她痛得越来越清醒,理智得可怕。
“别去!有埋伏!”手腕一紧,董心卿被沈弄璋拉住。
沈弄璋恨不能马上去将父亲的尸身抢回来,但她刚自责过自己对董庸之的误解,又多了一分谨慎。几百具尸身挂在这几成焦土的废城城墙上,绝不只是穆砺璁因为被骗而泄愤这么简单!
很可能,这里已经是个陷阱,正等着逃走却在路上彷徨、担心伯叔父兄、子侄、丈夫的女人和孩子们返回来自投罗网。
拉着董心卿悄悄退进城中深处,沈弄璋问道:“你知道逃走的乡亲们会去哪里么?”
“我爹让他们先向西,再绕回东边,去宏穆关那边躲一躲。如果能进入聿国,就在聿国落脚,穆国这样的律法对百姓……”心悸犹存的董心卿尚有些颤抖,但眼泪却干了。
“他们会去聿国?!”沈弄璋低声惊叫。
“怎么,聿国出事了?”董心卿追问一句,才陡然想起,二月一同去聿国的乡亲们,只回来沈弄璋一人,似乎那边也发生了大事。
沈弄璋见事情已无法隐瞒,无奈将她在天霭山的遭遇说出。
董心卿听得目瞪口呆,连日的变故已经令她难以思考,习惯性地问向沈弄璋:“怎么办?我们……”
不舍地转头看向城门上的沈冠古的尸身,又转头看向父亲尸身所在的山洞,最后的沉默却是担心正在赶往聿国的乡亲们。
沈弄璋沉思片刻,说道:“我给你画个地图,你去追大家,如果能追上,就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落脚,叫人回来给我送个信,我这边办完事赶去和你们汇合。如果路上找不到他们,你就去宏穆关,那里有个叫傅柔的姑娘,不仅有勇有谋,更是心善。请傅柔姑娘帮忙拦住大家,我仍会去宏穆关与大家汇合。”
回想起傅柔慷慨地赠送医药、战马,沈弄璋才明白过来,她早已得知穆阳县之事,所做一切是为让自己快些赶回县城。
“我们一起走!”董心卿已猜出沈弄璋要留下做什么,语气又坚决起来。
“那些人都是你我父亲豁出命去保护的人,你忍心在这里耽搁时间,让他们陷入危险?”
“那么我留下,你去追大家,而且你与那个傅姑娘认识,也容易说话。”
“我功夫比你好,留在这里更合适。”沈弄璋斩钉截铁地说完,拉着董心卿便返回山洞,任凭董心卿如何挣扎和哀求,沈弄璋都不肯改变主意。
在山上折了粗树枝,沈弄璋用傅柔给她的防身匕首削了简易工具,花了一天时间才挖好葬坑,将董庸之下葬。
之后趁着黑夜强硬地将董心卿送走,沈弄璋这才悄悄返回县城西边的树林,开始她的计划。
虽然她这三年只是以小买卖人的低贱身份在穆阳县和聿国之间游走交易,但已经将自己当成了一个商贾看待。
从开始的急于求成,到现在历经交易后的经验积累,她已练就了足够的耐心和毅力去对货物和交易对手做判断,甄别,并等待交易的最佳时机。而这些,对她性格的磨练和成长,也起到了关键的作用。
现在,她就要用这些耐心和谨慎去对付她的仇人!
她要报仇!
一日后,即五月初一的夜半,临时驻扎的升县的曹享在睡梦中被人杀死,第二日一早驻守在县外的曹享的士兵全部中毒,上吐下泻。
州牧与其士兵受到杀伤,升县大乱。
五月初三的夜里,下榻在杜县的穆砺璁及其所有侍卫的坐骑被人下毒毒死。
巡逻人称看到过一个瘦弱身材的马夫在院中晃荡一下后,匆匆向西而去。
从种种迹象上来看,杀死曹享和穆砺璁坐骑的只有一人,很可能便是穆阳县逃走的人。当日他们便逃向西方,现在又返回西方,显然是已经在西方的某处落脚,赶回来复仇。
那人以为这样便可以将穆砺璁困在杜县,再伺机来暗杀他么?
嘲笑着对方的不自量力,痛心爱马惨死的穆砺璁怒火中烧,下令杜县防卫明松暗紧,布置好陷阱,只等那人到来。
然而,接下来竟下了五天雨,一连等了六日都不见人影,穆砺璁认定对方是在与他比拼耐性,也照旧气定神闲地按兵不动。
五月十二,接到升县快马来报,前夜雷电交加,穆阳县城被雷火击中,再次起了大火。昨日去看时,挂在城墙上的二百一十八具尸体不知去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