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止。变法要成功,需要延续不断,需要强而有力的支持。当今秦王求贤若渴,世所罕有,你的才华在这里绝不会被湮没。你何不与大王一同携手,共成千秋大业?秦奋六世之余烈,一统天下实乃大势所趋,天命所归。六国积重难返,又拿什么和秦国争?”
她还要继续说,却见韩非正色道:“其实你说的这些,非都明白。”
芈泽不禁松了一口气,正开心着,又听韩非道:“可非还是想放手一搏。”
听了这话,她不由得身形一顿,回过神来后,忍不住叹了口气,“好奇怪……听到这话从师兄嘴里说出来,为什么我一点都不感到惊讶呢?”
或许是因为,如果他真的如她所愿,答应了她的请求,那他就不是韩非了。
缺了这份故国情怀,这份知其不可而为之的风骨,他就只会是另一个李斯。
或者是千千万万个身赴秦国、面目模糊的客卿中的一员。
“非的这句话,怎么了?”韩非闻言,不禁投来疑惑的目光。
“真像啊……”芈泽抬头看了看韩非,笑道:“……我有一个哥哥,他也曾和我说过类似的话。”
五年前,她曾与四哥公子犹借着书信,隔空来了场命运之辩。想不到,她这一生竟会遇到两个这样真诚、执着又努力的傻瓜。
“那我最后再问你一句。”到了这会儿,芈泽心中早已有了数,可她仍旧不肯死心。她怆然地对上韩非的眼睛,问道:
“如果一切早已注定,你又待如何?”
“只要努力过,便没什么可遗憾的。”
韩非的目光坦然而坚定。
“好,很好。”芈泽合上双眼,说话时带了些哭腔,“可是你会死。你回不去韩国,你会死在这里。”
她睁开双眼,哭音压抑得厉害,“四年前,大王给身在蜀地的吕不韦寄去一封无字书,听说他看完便饮鸩自尽了【注】。吕不韦一辈子忠心为秦,却终究难逃一死。君心似海,帝王无情,飞鸟尽,良弓藏,他对待吕不韦尚且如此,更何况是对你——一个为了韩国利益而来的外人?”
听芈泽谈论起他的死亡,韩非并不生气,他看着她轻笑一声,“即便会死,非也绝不后悔。”
“好,我知道了。你有你的决定,我也有我的选择。”芈泽定下心神,走到门外,从夏无且手中接过酒壶酒盏,又回到室内。
她给韩非斟上一杯,“这杯酒就当我为师兄饯行,不知这一别可否再见?”
韩非接酒在手,爽快地一饮而尽。喝完,他刚想开口劝慰芈泽,突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双腿发软就要倒地。
酒盏跌落在地,他只觉眼前忽明忽暗,强打着精神问道:“这、这是什么?”
芈泽扶着韩非的后颈,让他躺倒在草席上,“一个选择的余地。”
经侍医夏无且诊断过后,狱卒们都知道了,韩非是在狱中不慎身染沉疴而亡。
并且夏侍医还告诉他们,夏日炎炎,尸体若是不及时运走,致使疫病蔓延,到时他们可担待不起。
狱卒们想了想,觉得这天牢羁押的都是重罪之人,就是死了也无人会来过问,便同意了夏无且运走尸体的要求。
于是在夏无且的指挥下,狱卒们抬着缚辇将韩非运上马车,随后向芈泽打躬告退。
见人走远了,夏无且长舒了一口气,“臣下快被吓死了!这种事臣下虽不是头一次做,但做的时候仍旧觉得很害怕。”
芈泽知道,他说的头一次指的是赵姬那俩孩子的事。
这假死药毕竟是他研制出来的,知道了药效,再推测时间和用途,乃至是用药之人,根本不是什么难事。
她想了一会儿,低声笑道:“事不过三,也不知道下次会不会还有这么幸运?”
夏无且惊魂未定地拍拍胸口,“可千万别有下次喽!”
说完,他握紧缰绳,正要驾车离开,忽听前方有人高喊道:“这么晚了,二位是要到哪里去啊?”
芈泽心下骇然,看着那人由远及近地走来。
来人的面容映入眼帘。
是李斯。
他望向车内还没顾得上盖住的韩非的躯体,眯了眯眼,“原来是王后啊!”
芈泽骤然僵住了身子。
作者有话要说: 【注】史记里没说是无字书,此处为作者私设
吴起牛逼(破音)!
说到春秋战国的地域鄙视链,先不谈祖籍,诸君在那时候又属于哪国人呢?
作者菌是吴国——越国——楚国人,三姓家奴(不是),是地地道道的南蛮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