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巴打了个响鼻。
驿使连夜赶了好几里路,就为了运送从咸阳宫中递出的平叛诏书。此刻他疲惫之至,便睡得四脚朝天,人事不省。
一名黑衣影卫行止轻捷地自梁上跃下,打开置于案桌的包裹,取出其中文书,与他怀中揣着的一卷做了交换。而他拿出的那卷简书绳结上的封泥处,赫然盖着一个玺印【注1】。
驿使在榻上翻了个身,忽然从睡梦中惊醒,睁眼见案桌上的包裹原封未动,便又安心睡去。
咸阳宫中。
芈泽辗转反侧,起身披了件袍子去了院中。积雪皑皑,将庭中映得恍若白日,她见此情景,心有所动,便念道:“飞絮飞花何处是,层冰积雪摧残,疏疏一树五更寒【注2】。”
王宫花园内,赵政孤身一人躺在雪地之上,一袭玄色衣袍凌乱地铺开,恍若绽开一枝诡美妖异的花朵。纷纷落雪覆盖在他身上,渐渐将他堆成一个雪人。许久之后,赵政起身将肩头积雪掸落,一步一步向外走去,那一串脚印也很快被雪花填补,消失不见。
楚宫之中。
太子悍手中提着一坛酒进了殿内,闻着室内浓重的酒气,便皱起了眉头。他唤宫人来拉开厚重的帘幕,又点上油灯,才看清楚地上滚落着好几个酒坛子。
一名面白如玉的男子见他来到,便摇摇晃晃地站起,欲去接那酒坛子,笑道:“我等了许久也不见你来,便先喝了起来,二哥勿怪。”随着他一张口,便喷出一股酒气。
太子悍微微闪身避开了他,将酒坛重重地往案桌上一放,怒道:“今日是阿泽的生辰,四弟一副破落样是要做给谁看?”
公子犹下巴处冒出青青的胡茬,发髻也有些散乱。他走到一名宫女面前,打出一个酒嗝,眯着眼问道:“阿泽……你是阿泽?”
太子悍不由分说上前甩了他一个耳光,“你给我清醒一点!她已经嫁去秦国了!”见公子犹被打得瘫坐在地,他又面露不忍,别过头去轻声道:“你醉了,还是早些休息吧。”
却听公子犹喃喃道:“我骗了她,我骗了阿泽。”
太子悍顿住了离开的脚步,疑惑着转身看向他。
“阿泽说过要我们等她,她说她会拼尽全力保住我们的性命。”公子犹还记得芈泽离开楚国的那日,她带着泪却又含着笑,双眸充满希冀地这样对自己说道。
他自然明白妹妹的意思。
明眼人皆看得出来,山东六国国力式微,根本无法与秦国抗衡,如今皆是苟延残喘,聊以度日,楚国自然也不例外。只待哪天秦军攻入了楚地,等待他们楚国王室之人的,便只有死路一条。
“我点头说好,四哥会等到那一天。”他张口便是一句谎言,为的只是换来妹妹的安心一笑。
他以为妹妹是要去求秦王,对此他并不持乐观态度,但他想要妹妹带着希望在秦国好好活下去。
“可她不知道,作为王室中人,我们自当与家国共存亡。”公子犹苦笑一声。
“我们楚人个个皆是铮铮血性的好男儿,与其苟活着客死他乡,还不如身留故里。便是将这满腔热血洒遍楚地的山水之间,又有何妨?”
“如今我只盼她在秦国能过得安好,切莫再记挂着这个不应许下的承诺。”公子犹长叹一声,歪着头看向窗外,“二哥你看,外头下雪了!”
说完他便昏睡了过去,发出阵阵悠长的呼吸声。太子悍摇着头将他扶上榻,又为其掖好被角,轻轻道:“看来你真是醉得厉害,净说些我听不懂的话。”
他缓缓走至窗前,对着那窗外的雪景出了神,许久又低不可查地叹道:“是啊,下雪了。”
不知此刻的秦国,是否也是漫天飞雪?
作者有话要说: 【注1】关于玺印,以下史料证明政哥的御玺应该很好获取,组队偷御玺(1/50)
“长信侯毐作乱而觉,矫王御玺及太后玺以发县卒及卫卒、官骑、戎翟君公、舍人,将欲攻蕲年宫为乱。”出自《史记·秦始皇本纪》。
【注2】 出自纳兰性德的《临江仙·寒柳》。
本章场景转换较多,看起来可能会有点费力。
本文预计写三卷,所以可能会是一个女主热血成( hei)长( hua)的故事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