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之前,他会照顾好自己,努力把时间攒得多一点、再多一点。
“唐谦以前说,我们是罪人。”
林沛然怔楞看着他。
“他说像我们这样的人,是违背世界普及的意志和认知的‘异类’,存在即是原罪。我们生来就注定会伤害一些人,会受到世界的指责,若承受不起痛苦和谩骂,便最好做个绝情淡漠的人,孤独终老。”
林沛然的眼睛慢慢睁大。
白玉望向他,“所以你也不必整日摆出一副受伤的表情,心会痛,说明你还知道自己有罪,还不至于无可救药。你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在减轻罪孽,这本是好事。”
『都买好了还来问我,你故意哄我呢是吧!』
郑文轩一本正经回复:『我想送你的和你想要的,未必是同一件东西,所以我该送送,你该收收。如果从你这儿问到了你想要的,可以再补发呗~』
林沛然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像以前那样,郑文轩给个钩子就义无反顾地咬上去,而是一个不经意就把天给聊死了:『哦,那我先睡了,省得明天起不来。』
那边的郑文轩大概也没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消息中断了好半天,才小心翼翼似的发过来个:『那……晚安。』
『晚安。』
郑文轩在里面分享的东西,可以和其他的好友共赏,却不能让自己知道。
林沛然忍着心情,努力让自己维持平和的态度:『怎么了?』
白玉很少撒谎,或者说,他基本从不撒谎,所以他没有欺骗林沛然说他进不去郑文轩的圈子,但是……
良久,白玉无声叹了口气。
他将郑文轩的朋友圈截图,然后告诉林沛然:『我发给你看,但你别太难受。』
他声嘶力竭,无助地、上气不接下气地、微弱而嘶哑地喊:“别丢下我啊……”
“……别把我扔下……”
……
工作人员总算将他拉到一边,郑文轩呆愣愣望着林沛然被送进焚化炉,神采一点一点从他的眼睛里消失,他喃喃着什么,没人听得清。
他细微的声音,就如同焚化炉里被阻断的噼剥声,全部散在漫漫虚空里。
总的算起来,除了乐器,其实也没有几件,姚乐阳两只手一抱就抱住了。但为了她方便带走,白玉还是体贴把它们最后都收进了拉杆箱里。
没有锣鼓喧天和唢呐送行,太过年轻的他们,甚至连一套像样的丧服都没有。
郑文轩也不记得自己穿了什么,他浑浑噩噩跟着陌生或熟悉的人们往前走,直至此刻,还不能完全接受某个事实。
他们进了一间屋子,正中间躺着林沛然。
所有的人都围着他,慢慢地、慢慢地绕着他的身体走过一圈,房间里是压抑的哭声,不知道都是谁在哭。
他实在没忍住,即便平白被咬了一口,也还是憋着闷笑,笑得停不下来,甚至觉得这人怎么能这么可爱,就连使脾气也可爱得要命了。
他脑子一热爬坐起来,郑重其事地对林沛然说:“林沛然,我喜欢你,我想追你!”
“…………”林沛然像只被欺负了的兔子,红着眼睛指着他,憋了老半天才蹦出来一句:“大尾巴狼!!”
……
玻璃上的景色忽而消失,他木然的脸孔又出现在漆黑的车窗上,郑文轩有一瞬间,仿佛在那深黑的影子里,重看到那双让他夜不能寐的眼睛。
林沛然没打算轻易放她走:『你文案是什么个情况?前段时间让你去检查,查了吗?啥结果?』
“额……”姚乐阳那边沉默了好久,半天才回复:『……可以不说吗?』
林沛然心里一咯噔。
他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变得有点凝重,『你断网闭关干嘛去了?』
姚乐阳不理他。
会的,我可能高中就迫于压力辍学,或者考上一个普通的本科,反正肯定考不进B大……我会害怕与人交往,可能一辈子就缠着阳阳了,也不会和白玉成为至交……我不会出国,我在国内尚且不敢和人交流,何况去语言更加陌生的地方。我可能会当着父母的累赘、包袱,浑浑噩噩在社会上混日子,然后悄悄在某个城市的角落里腐烂……』
写着写着,心便开始抽痛,手指悬停在键盘上,无论如何按不下去了。
哪怕只是一种假设,他在想到如果生命里没有出现过郑文轩的时候,也会难受得宛若被活生生剖心出来。
这世上没有如果,林沛然也不想要那样的如果。
他虽然觉得现在很苦,却并不讨厌这样的自己和人生。
“………”
“……别烧……”
“……别烧……别烧啊……他会疼的……求你们别烧啊……”
……
从完整的一个人,到一捧灰烬,也就是几十分钟罢了。
等好不容易在嘈杂的环境里入睡,半睡半醒的时候,他又被阵阵春雷炸醒,然后迷迷糊糊梦到,林沛然给他发了消息……
于是他猛地惊醒,仓促而慌张地翻出手机,只为亲眼第一时间确认消息的内容。
屏幕亮起来的瞬间,消息列表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他泄气般陷入长久的安静。
心中无法言说的难过,空落落的难过,他感到自己的心脏随着呼吸揪得越来越紧,让人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