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一出,四周排队入城的百姓皆看了过来,具是一副看热闹的模样。
车内,南烟安静的听着这一切,目光不由得落向车外。
三年前离开长安时,她不到十一,对家中的事情知晓不多,此时隐约是知晓了一些,却仍是迷迷糊糊弄不真切。
母亲什么都不告知她,她只能靠猜,只是她天性乐观豁达,即是让她猜,那她自然是朝好的方面猜。
她靠在昏昏欲睡的祖母身上,侧头看向车外不断进出城门的民众,周时生则微垂着眸子,余光却盯着马车外的炳熙与那名守城将士。
这时,有年长的将士靠近那年轻将士,告之他南府的原配夫人并非徐氏,而是一名普通的乡野村妇。那年轻将士又见这一车具是老人孩子与女人,无甚威胁便意图放行。
炳熙却不知为何并未立即令刘伯赶车离去,而是高声道:“你既信不过我,那便亲自报信至南府让我夫君前来接我如何?这般,你才算是未有失职,也能记住南府正夫人相貌,日后才不会称侧室为夫人,闹出笑话来。”
马车内有周时生这个隐患,虽他如今年长,相貌早已与五年前不同,却仍旧不甚稳妥。
年轻将士放行之时,炳熙便应当趁机离去,此时却是让刘伯驾车去了城门前排队进城的民众旁停下,等着南易前来接人。
待得炳熙进入马车,一直昏睡不醒的祖母终是睁开浑浊的双眼,她伸手摸了摸南烟细嫩的手背,又看向伺候她多年的儿媳,咳了一声,歉然道:“炳熙,是我儿对不住你。”
弃糟糠之妻,尊侧室为夫人,实在太过荒唐!可她这个儿子如今步步高升,已不是她这个老母亲能约束了的。
只是但凡炳熙示弱,三年前不一怒离开长安城,怎会至今日这般局面?!
老人不住叹气,炳熙闻言却并未看向老人,她只是将目光落在乖巧听话的南烟身上,轻轻摸了摸南烟脸蛋,柔声道:“婆婆,你看我的南烟如何?”
南烟闻言,眨了眨眼睛,笑着看向炳熙。
老人道:“南烟知书达礼,乖巧听话,相貌又是一绝,再有几年长成,必定引得无数男儿相争。”
知书达礼?乖巧听话?
一旁的周时生闻言,眉眼轻轻皱起,撇开目光似是不信。
炳熙怜爱的抱住南烟,应道:“我此生唯一愿望便是南烟一生无病无痛,只余喜乐,未染忧愁,一生顺遂平安。”
她望着车外去报信的年轻将士,眸光深远,道:“即便不为自己,也得为南烟争一争的。”
这次,她逼南易亲自前来接人,在大庭广众下承认她正室的地位。
她知道,若是车中只南易母亲,以南易那凉薄的性子或许会强硬不来,但马车内有周时生,他必定会前来亲自将他们迎接回府。
炳熙的做法,南烟不解,周时生却是知晓的。他幼时长于深宫,后又随父亲武王至北昌休养生息,虽是年幼见识却比南烟多了太多。
他将目光落在南烟身上,恰逢此时南烟朝他看来,她偏了头,竖起一指挡在唇边,那意态再明显不过,正是示意他莫要多言。
离开青木川后,南烟稍稍清醒一分,虽仍旧嫉妒母亲待周时生万般皆好,却也乖顺的未再做出当夜之事。
她年少心虚,害怕周时生将事情挑明让母亲恼怒她,却未发觉,自从那夜之后,周时生便再未开口说过何话。
不多时,南易骑马至城门处亲自相迎。
城门口看热闹的士兵及百姓皆瞧着这一幕,其间不时传来众人小声私语,“这是南大人的妻子,三年前去了苍南城老家照顾婆婆,此次归来过年呢。”
“唉,那南府的徐氏?”
“是侧室,虽徐氏出生大家,但终归晚了一步,她嫁入南府时,这位夫人已为南大人生了嫡女南烟。”
如今虽是战乱之年,但百姓的八卦之心未减,皆兴致勃勃的看着这一幕。
炳熙将手放在南易伸来的掌心上,回身让南烟出来见她父亲。
南烟从马车内出来,乖顺的朝南易行了一礼,轻声道:“父亲。”
三年未见,南易看着眼前略显陌生的少女,微微颔首,温言几句,便松开握着炳熙的手,骑马先行一步,进入长安城内带路。
南烟顺势进入马车,挪着身子靠近一直安静的周时生旁。
她凑在他耳边,开始认错,轻言细语道:“那夜是我不对,不当丢弃你的,我方才看见城门口有卖糖葫芦的,待会买给你尝一尝可好?”
周时生冷漠的摇头拒绝。
南烟微涩,于是又道:“我是父亲长女,南府大小姐,你若不再置气,作我弟弟,待你到了南府我会待你好的。”
南烟诚心诚意道,她是真的这般打算的。
周时生闻言,却坐的离她远了些,眼中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南烟自是不懂,待到了南府,府邸大门一关,南易殷勤的将周时生迎入一处新辟出来的安静小院,徐氏则带着一子一女前来将病重的婆婆迎入她与一双子女自住的东苑。
刘伯去了后院卸下马车,南府大堂一瞬间只余炳熙母女
南烟随母亲在大堂坐了片刻,府内的李管事方才不慌不忙的前来引着母女二人至西苑住下。
南烟这时方才后知后觉的知晓在马车内周时生那诡异的表情意味着什么?
他不需要南烟待他好,因为不论是母亲还是父亲,都将他放在心尖尖上,小心翼翼的伺候讨好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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