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吗?黛玉自忖。
钮云跟在黛玉身边,瞥见她面上讶异的神色,忍不住笑道:“林姐姐,没想到吧?如今的雅舍,已和从前不同。载不止是区区一座书斋别院,谈天说地沟通畅聊的场所。它是一座士农工商、三教九流皆入得门来、皆有话讲,说了话皆有人听、能被人听见的地方。这就是春秋时孔圣人讲学的课堂、战国时百家纵横捭阖穿国越土的车马。这就是,我们的雅舍。”
钮云说着,面上露出与有荣焉的神情,轻轻一挺胸。
黛玉见状,情不自禁笑开。
“对,这就是我们的雅舍!”
再转头时,黛玉面上讶色尽去,剩下的全是亮如朝阳的旭日辉彩。
直到钮云等人都一一入座,只有黛玉负手站在前方,双手下压,做出噤声姿势之时,围观众人才看出眼前这位俊俏非凡、倜傥风流的少年郎似乎是位姑娘?
不待众人反应过来,已有雅舍管事、小厮们吹起长号,蛇形上前。
众人为隆重的氛围所感,自然安静下来。
黛玉朗声道:“今日乃林家诸商铺例行盘点之日。小女子不才,忝为商铺之主,久离京城,才将返回,故召集名下各位店铺管事、掌柜聚一聚,说说话。不成想——”
黛玉微微低头,唇角勾起,轻浅一笑。
但是单单这般,也笑花了底下无数看客的眼。
“怪不得有先帝金口玉言称为‘世间绝无仅有’之人!雅舍主人果然人间绝色、仙人之姿!”这是嘴快,最先称赞出声的。
却有人立时反驳道:“雅舍主人岂是那等只有皮相、红颜祸水的女子?先皇雄才伟略,又岂会单单因为一人容色姣好,便与她这等殊荣?全是因为林姑娘宅心仁厚,胸中丘壑万重,才建得起这雅舍,当得了这主人!”
“正是!正是!”一时应者如云。
到处都是称赞、喝彩之声。
话只说了一半的黛玉:……
和混在人群里,既与有荣焉又吃醋拈酸的永玙:……
好不容易人群再度平静下来,黛玉方接道:“不成想,诸位也得了消息,同来捧场。小女子冒昧,不拿众位当外人了,便当众查一查账。”
查账?还当众?真是大新鲜事啊!
人群又不可抑制地开始了窃窃私语。
商人重利,查账秘事哪会当着人的面儿去做?
何况,还是堂堂官家大小姐、雅舍主人、准王妃亲自出面,做这等商人的“下贱”事?
适才还为黛玉振臂高呼,恨不得为她肝脑涂地、两肋插刀的狂热士子们,一瞬间就像看见仙子跌入了凡尘,裹了一身俗世的灰,且怎么拍也拍不掉,再不复旧时模样一般,忽然都不说话了。
只有,本就是商贾小贩并平民百姓一行人,忽地热情空前高涨起来,变成了另一波振臂高呼的人。
而当商贾小贩们的声音发出来之后,那些因失望而失声的士子们才发现,其声如此洪亮,其势这般惊人!
黛玉等待片刻,待人群宣泄过后,冲紫鹃一点头。
紫鹃手捧托盘,上前一步,照着玉牌上的名讳唱道:“有请林家绸缎铺丝脉管事、掌柜。”
话声刚落,便有一队统一服装的男子鱼贯上前。
当先一人冲黛玉躬身为礼道:“紫石街林家绸缎铺掌柜徐李严携丝脉管事、掌柜共计十八人给众位姑娘、主子请安。”
便是十八人的问安声与一本看去薄薄的账册奉上。
但是,识货的人都知道那本账册不仅不薄,反倒会厚得惊人!
什么叫紫石街?玉石铺地的一条街。非皇亲国戚家产业不得入。
而且,看样子,林家在紫石街可不只是一个铺面,甚至是横跨了半条街。
还有些眼尖的人,认出丝脉管事里面有好几个人,都是平时与自己个儿打过交道的。然而,那认出的人苦思冥想半天却一点儿也想不起来,那几个管事经营的竟都是林家的产业。
更有聪明人听话听音,从丝脉一系领头管事的名姓中听出了门道。
林家绸缎铺的管事、掌柜们的头头却不是姓林的。敢用外人,敢重用外人,能者居之,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想必这边也是这位林姑娘能够在京城商界闯出一番名堂的原因吧!
这位聪明人还在自忖得计,以为这便是黛玉全部能为时,紧跟着上来的绣脉女管事们,又狠狠让他吃了一惊。
丝脉账册交上来,紫鹃翻开,核对了一下最终金额,与她手中账册一致,便冲黛玉点了点头,接着盘查。
“有请绣脉管事、掌柜们。”紫鹃再道。
一群蛾冠高髻、衣饰艳丽的女子婀娜上前,一齐福身,盈盈向黛玉等人拜下。
莺声燕语一起,再遇上黛玉等人,男装飒爽,清丽的容颜与日争辉,霎时间,铜臭的盘账现场竟变作了天上的蟠桃聚会似的,群仙毕集,仙乐飘渺。
女子观女子,眼光最毒。内舍之中,立时有许多人惊呼出声。
“那不是成衣铺的管事钱大娘吗?平日,不见她打扮,没想到是这等好姿容!”
“钱大娘本就生得好容貌,倒是李管事,她可——”
“那又如何?人靠衣裳马靠鞍,李管事一身衣裳穿上,和众人站在一处,不也是仙人之姿吗?”总有貌不如人者打抱不平道。
头先说话的人略有尴尬,解释道:“妹妹说的是,我原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绣脉管事们穿的衣裳非绸非缎,看去竟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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