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正站着说话,身后有软轿停下,却是迎春到了。
适才宫门口舌之时,迎春便一直坐在车内,不曾出门。并非她不关心黛玉,也不单纯是她怯懦,实在是她连说话之人都是谁也不清楚,更不知道从前人们入宫觐见、饮宴都是何样儿的规矩,半句话也插不上口。
今日饮宴这般大的事,并没有姑娘家一个人便来的规矩。可是荣国府内,有身份参加饮宴的如今只有贾母。奈何,贾母近日为了爵位、匾额的事情,操心太过,虽不至于一病不起,却也实在有心无力。莫说饮宴之前还要拜见皇后娘娘并各宫妃嫔,便单单是按品大妆,参加乞巧祈福的仪式这一桩事,她便吃不消。
因着要在迎春、探春姐妹间选出一个来赴宴。好不容易消停下来的两房争斗再次喧腾起来,都到了明面上不合的程度。按理说,迎春年纪大了,确实到了该婚配的时候,可是探春摆明了比迎春更优秀些,也更拿得出手。何况按元春递回来的消息来讲,此次入宫饮宴的机会是元春拿深陷宫中的多年心血并苦挨换来的,如何能不把名额给二房呢?
手心手背都是肉,便是聪明决断如贾母,一时也下不了狠心,如此便耽误了,连跟黛玉并湘云婶婶们即两位史侯夫人商量,带着迎春一道进宫的工夫都没有了。只得匆匆忙忙给迎春扮上,坐了贾母的车驾,紧赶慢赶,好不容易才在宫门口追上黛玉的马车。
至于迎春如何就胜过了探春,却是后话,暂且不提。
迎春坐在软轿上,被抬着往后宫行去,远远地便看见黛玉和应妙阳站在宫门前,似在等人神气。迎春天真,还思量着风这般大,高阳郡主染了风寒,怎么还在风地里站着?又担心怕不是黛玉关切她独自成行,怕她胆怯,有甚差错,故而专程在此候她。一时间,迎春心里倒百转千回起来。
这不,软轿刚落地,迎春便顾不上礼数,几乎连蹦带跳地窜过来,忙不迭给应妙阳行礼。
应妙阳那日见过迎春,只觉是一位温柔可亲的姑娘,也听黛玉提起过迎春好性。别看应妙阳自个性情豪迈不羁,却十分钟爱温柔如水的女子,亲自扶起迎春,上下一打量。
迎春今日着装十分庄重,全是上好的见客头面,虽不至于珠环翠绕,却也有些金翠压头,倒把她自身娇弱沉静的气质冲撞了去。
应妙阳看罢,抬手,将迎春头上几处显眼的金钏步摇抽下来,又拉着迎春左右看了看,这才满意点头,赞道:“好一朵迎春花,凌寒独放之姿,不好叫那些红的黄的分了光彩去。”
黛玉也跟着上下看了一遍,点头附和:“正是。平日也不见二姐姐戴这般多首饰,怕不也嫌坠得慌。”
迎春羞涩低头。可不嘛,这几年,她日子好过了些,但是见客头面还是就只有那些,其中最拿得出手的,还要数当年林如海乳母李妈妈,进京接黛玉回家时,送的那套见面礼。
今日她这身装束却是凤姐给她拼凑来的,自然用的都是凤姐的私房。凤姐毕竟是妇人了,有些首饰并不适合迎春佩戴,再加上凤姐素喜彩绣辉煌的,恨不得将好东西都戴在身上。偏她人生得明艳,压得住场面,迎春和她比起来,不过山崖石缝间迎风而生的报春花,哪里经得起那等粉饰?便有些头重脚轻起来。
也亏应妙阳直接,见迎春没大人看顾,便主动担起了这责任,几下妙手,便把个迎春也拾掇得灵气逼人,不让毫分了。
迎春本是庶女,也从不出门,哪知甫离闺阁,便是入宫,几乎要不敢来。还是凤姐一番长谈,说动了迎春的心。如今,又被应妙阳和黛玉这般诚心相待,想起适才黛玉被人挤兑,自己却一句话也不曾说,不由得羞红了脸,有心解释几句,又觉得既然不曾帮不敢帮,又有什么好解释的呢!所幸,便不多说,只在心里暗暗铭记。
三人汇合,便一同前去皇后娘娘宫中拜见。
头前,自有太监、宫女引路。
黛玉挽着迎春手臂,一面走,一面嘱咐她些宫里的规矩。因着应妙阳的出身,自打她进府,便有专人教导黛玉宫廷礼仪。再加上她也出入了皇宫几遭,比起迎春,总要熟悉许多。
迎春一一记住,也小声与黛玉闲聊几句。
两人身后,不远处,便是明蕙和宜兰长公主母女。
明蕙望着黛玉与迎春亲昵谈笑的模样,只觉得眼内生钉,无论如何也看不下去,气鼓鼓扭转头去。
却一眼看见皇后娘娘宫殿大门的石狮子边,有一个穿宫女服饰的女子,正俯身跪在地上,飞快地擦拭。
七夕节,应打扫庭院,地砖脏了,宫女跪地擦拭,并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只是,这个宫女身后还跪着一个人,似乎在跟她争抢抹布。旁边还袖手站着好几个大宫女,嘻嘻笑着围观。看去,倒像是在明着欺负人。
明蕙从小便常常进宫,宫女太监们彼此欺负争斗的事情,她见得多了。便是她自己,也时常打骂,责罚下人。这等小事,根本入不了她的眼。
就连许多大家闺秀,从那几个宫女身边路过,也是各个目不斜视,根本没有一个人停下脚步看上一眼。
可是,前面说说笑笑正走着的黛玉和迎春却突然停住了。
黛玉是看见了那擦地宫女的双手,红肿溃烂,竟像是十冬腊月冻伤的。可现下分明大夏天,这人的手是如何伤成这样的?且看她因低垂着而时不时露出的一线脖颈儿,分明肤如凝脂,也是个千娇百媚的人儿,怎么就沦落到了这步田地?
黛玉虽心有怜惜,却并非不知进退,胆敢擅自插手皇后娘娘宫中事务。这人既然在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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