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发厥词称呼皇宫为“不得见人的去处”的贤德妃贾元春呢?
不怪黛玉一时认不出来。
果然,皇后娘娘在上说道:“本宫竟忘了,贾女史和林姑娘原也是姑表姊妹。贾女史入宫的早,想来你二人并不曾见过。”
黛玉犹豫,想等元春先回话,哪知元春只是一味低头不语。黛玉不解,求助地望向应妙阳。
应妙阳示意她尽管说话,不须顾忌元春。
黛玉这才起身行礼答道:“回皇后娘娘的话,臣女确实不曾见过表姐。今日得会,全是沾了皇后娘娘的光。”
皇后娘娘掩唇轻笑,微带黠意道:“日后你姊妹二人相见机会甚多,今日且认个脸熟吧!”
宫规深严,侯门似海。元春深处皇后宫中,黛玉如何能够常常与她相见?
皇后娘娘此言一出,在场众人都不由心内一突,纷纷揣测起其中深意。
史侯夫人见状,轻轻拍拍还神思不属的湘云手背,压低声音在她耳边道:“你林姐姐绝非池中之物,日后与她说话行事,切切注意着些!”言下之意,再不许湘云出言无状,鲁莽行事。
湘云一知半解点头应是。
倒是旁边其他人家的夫人、姑娘见到史家二人私语,也个个心底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准备待会儿好生奉承着应妙阳与黛玉。
其中最是惊心者,还要数从头到尾不曾得令抬头也没能说上一句话的贾元春。
皇后娘娘金口玉言,她这话究竟是说要放她出宫还是要接黛玉进宫呢?
只有皇后娘娘并贤亲王妃与应妙阳三人交换眼神,各自笑得莫测高深。
花开并蒂,各表一枝。
却说永玙这头儿,卖了俏皮,走引得皇上一阵发笑。哪知皇上笑到最后,竟是一阵急咳。咳中带痰,声音滞涩凝重,听来令人忧心。
永玙忙要唤太医,却被皇帝止住。
“玙儿进来,皇爷爷有话与你说。”皇上好不容易止住咳喘,闷声道。
永玙掀帘而入。却见皇帝歪靠在铺着厚毡的御座上,吴牛喘月的天气儿,却仍身着夹衣,面色潮红,气喘吁吁。身边贤亲王正拿着热毛巾不停给他揩拭。
永玙脚下便是一软。
皇帝见状,虚弱一笑,招手让他近前,拍着他肩膀道:“玙儿莫怕,皇爷爷并不严重。只是这一路颇有些颠簸,痰气上涌罢了。”
永玙点头附和,心里却全不赞同。皇爷爷从前何等英明神武模样,双弓连射不让神箭,京郊围场距离皇城也不过几十里地,如何便会让他劳累至斯?
果然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大叔叔敢做那种事,想来也是看着皇爷爷年事已高。
可是,皇上既然已病得这般重,又将所有人瞒在鼓里,为何还非要大张旗鼓前来围猎,岂不是昭告天下圣躬违和,皇帝病体沉重,已近风烛残年吗?
永玙想不通,只能偷偷去看父亲。
贤亲王浓眉紧锁,外衫已被热汗浸湿,却浑然不觉。
皇上看着永玙忧心如焚的神情,老怀有慰,强压下咳意道:“不是皇爷爷有意隐瞒病情,实在是这病来得又急又猛,就连皇后也不知朕竟病得这般重。可是,可是……”皇上说着,略显浑浊的眸中射出摄人的精光,望着帐篷门口,一字一句道,“旁人却先得了消息,你说这叫朕如何能够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