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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家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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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桃之夭夭(二)(第2/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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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家桥的男伢哪有那么娇养的?于是挥挥手就让顾岳自己去了。

    夜暗路窄,何表叔又急着快点赶到八桥镇,一路上也没和顾岳说什么。中途要经过一片墓地,墓地边上有一个小小的神龛,就几块石板搭起来,不过半人高,里面供着两尊神像,黑夜里也看不清是什么神。何表叔停下来对着神像合掌拜了三拜,又叫顾岳过来:“这是咱们这一片地的土地公土地婆,从这里过了,就得拜一拜,求土地公土地婆保平安。”

    顾岳学着何表叔的样合掌拜了三拜。

    何表叔拜完之后,战战兢兢地从墓地边上挨着走过去,目不斜视,惟恐不小心看到不该看的东西。顾岳心里也有点发毛,他好像看到有两个坟头塌陷了,黑乎乎两个大洞张着口在那儿。他自问自己是不怕什么神鬼的,但是这样的气氛之下,委实还是有点让人心惊,难怪得乡民要在这里立个小小土地庙来镇一镇。

    走到八桥镇时,镇上人家几乎都已睡了,街上黑沉沉的,只有更夫提着灯笼在慢慢走。何老郎中的药店就在南岳大帝庙下头的老樟树附近,离镇口很近,何表叔上前拍门,院墙里的狗被惊动,叫了起来,这狗一叫,邻近几户人家家里的狗也跟着叫了起来,何表叔高声报了自己的姓名来意之后,药店里有人喝住了狗,邻居人家也随着把狗给喝住了,街道上重新安静下来。

    门板上的小孔打开,有人提着灯笼往何表叔脸上照了一照,这才开门让他们两人进来,然后赶紧又将门给关了。

    这显然是防着有贼匪借买药看病的由头进来打劫。

    顾岳悄声问何表叔:“八桥镇上应该还算安全吧,也得这么小心防匪?”

    何表叔叹了口气:“没办法啊,老何郎中吃过亏的,晚上被贼叫开门抢空过一回,还把他打得在

    床上躺了三个月,从那以后,晚上就不肯轻易开门了,认了脸才放人进来。”

    顾岳默然不作声了。他心里的滋味还真不算好。八桥镇和李家桥这边,比起外头来,富庶安宁得就像个小桃花源。但是哪里又有真正的桃花源?

    更何况,他想到中元节晚上埋伏在那个池塘边、想要对何秀图谋不轨的某个地痞。即使没有外来的劫匪,八桥镇也不是表面上这么安宁和平的。

    老何郎中年纪大了,瞌睡少,这会儿还没睡,坐在药房里制药。伙计领着何表叔和顾岳进来,老何郎中听何表叔说完,抬起眼看了一看,慢条斯理地道:“漆毒还没发出来,急什么急?”

    何表叔陪着笑,还没来得及开口,外面又有人拍门,火急火燎拍得山响,一边还在叫:“老何郎中,老何郎中!我是杉山铺段木匠家的老二,我家老三中漆毒了!”

    伙计去开了门,段老二和另一个同村的壮丁几乎是将段老三捆着拖进来。段老三脸上手上一大片的红疹,挠得鲜血淋漓,拖进来后还在地上挣扎着想要再挠几把,被段老二两人死死压住。何老郎中皱着眉道:“中了漆毒不能抓挠,这点讲究都不知道?”

    段老二苦着脸答道:“知道是知道,可是忍不住啊!”

    何老郎中“哦”了一声:“那还真是活该。”眉毛都没动,叫伙计拿清水洗净段老三脸上与手上的血迹,之后含了药酒喷一遍红疹与伤口,段老三痛得哇哇乱叫,好在被段老二两人接紧了动弹不得。何老郎中抓了刚捣好的药糊,厚厚实实地糊在段老三脸上手上,再用煮过后晒干的布带缠紧,只露出鼻子眼睛,吩咐伙计道:“这又是个忍不了痒的,拖到后头去绑起来。”

    伙计招呼段老二两人捉紧了段老三跟他到后头去。顾岳站得靠近门口,略一转头,便可以看见那伙计干脆利落地将一件大褂反穿在段老三身上,那件大褂的袖子长得出奇,正好扣在段老三背后,将他反绑在屋子当中的梁柱上,任他怎么上下摩擦耸肩拱背,也没法挣脱内层的布带和外层的长袖、伸出手来乱抓乱挠,只能唔唔乱哼,扭头摆尾,一副要死要活的模样。

    顾岳与何表叔互相看看,何表叔大气也不敢出,顾岳对老何郎中则是佩服得很,显然老何郎中见多了砍柴季节中漆毒的情形,也见多了忍不住痒作死乱挠的家伙,早有准备,连药都提前捣好了,随时可用。

    见了段老三这等痒法,顾岳倒是理解了何表叔为什么吃过苦头后要未雨绸缪地连夜跑到八桥镇来求药。

    绑好了段老三之后,段老二和他那个同伴,很自觉地找了稻草摊在墙角简陋的木板床上,在墙角熏上艾草驱蚊虫,看样子是打算就在这里将就睡一晚。

    何表叔眼见得求药是求不到了,也打算睡在老何郎中这里,但是老何郎中毫不留情地将他赶了出去:“镇上又不是找不到住处,去去去,我这里要留给看病的住!”

    何表叔带着顾岳灰溜溜地出来,伙计在他身后干脆利落地关上了门。

    何表叔悻悻地道:“走吧,去我丈母娘家住一晚。”

    他丈母娘罗老太是个有名的利害人,何表叔向来不太敢和罗老太打照面,但是这个时候,也只能硬着头皮去借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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