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飞,山间的花脚蚊毒得很,叮人时一口一个大包。有幸睡在床帐里的劫匪也还罢了,其余人大多只能铺了草席在堂屋的地上睡着,在房门窗口与墙角处燃起半干的艾草,将蚊虫熏走,至于浓烟迷眼、药味熏人,就顾不得许多了。柴房四角,也熏了几把艾草,让马三元他们心里踏实了许多,这样的优待,显然不是什么坏兆头。
马三元和陈大贵心头略松,也有心情说说话了。
此时三人之间略略熟悉了一些,陈大贵忍不住便将对顾岳的抱怨说了出来,当然,说得出口的抱怨是顾岳年少不知事,不应该这样莽撞地和土匪干仗,破财消灾,和气生财,忍得一时气,才有百年福。
陈大贵反反复复地说了许久,马三元在一旁偶尔帮个腔,那意思也差不多:人在屋檐下,哪有不低头。不过话里话外,明示暗示,都是劝顾岳,常言道,强龙还不压地头蛇,何况是龙游浅水虎落平阳?来日方长,一时之气,能忍便忍一忍吧!
顾岳一直闭了眼,不言不动,直至马三元两人说得口干舌燥、筋疲力尽,才硬绷绷地说了一句:“先父战死于土匪偷袭。”
马三元和陈大贵都被噎得一时间说不上话来。
顾岳盯着柴门,又接了一句:“总有一日,我能灭了这全天下的土匪!”
马三元两人惊得赶紧探头看看门缝外边,惟恐这句话被那伙劫匪听见。好在门外并无人踪,池塘
中蛙鸣虫躁,远处又时时有松涛狼嗥,很是喧闹,料想不会有人听清这柴房里的动静。
马三元转过头来,看看昏暗中顾岳尚带青稚却执定不移的面孔,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想一想,说道:“土匪里头,也分宋江和方腊哩!”
陈大贵一怔,随即明白过来:“马兄弟说得对,小兄弟,你得明白,匪和匪是不一样的,哪能一棒子打死呢!”
水浒故事,便是他们这些没读过什么书的粗人,日常看戏听说书,也是知道几分的。
不过话一说完,马三元两人便想起,宋江讨完了方腊再去征辽,征辽之后便被赐了毒酒。
不论宋江还是方腊,结局其实都差不多啊。
他们刚才说的这些话若是被这房子里的劫匪听到了,只怕也会招来祸事。
言多必失,真真是言多必失。
马三元赶紧换了个说法:“小兄弟,南山的豹子咬了人,可不关东山老虎什么事。冤有头债有主,小兄弟是大本事的人,心胸宽广,不必要这计较。”
陈大贵也连连点头。
顾岳默不作声,但是马三元两人都感觉到这静默之下的执定不移。
马三元暗自叹息。道理谁都会讲,那是因为事不关己,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戏文上不都是这么唱的?何况年少气盛这句老话也不是白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