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的人赶紧上前扶着他,免得他从门上滑下地去。
“要不咱把老爷送回房?敲了半天门少爷也没开,大约是睡着了。何时见老爷喝醉过,就怕喝出毛病来,不如让老爷喝点醒酒汤早早歇息。”
“好是好,可实在扶不起来。”几人光扶着醉鬼就耗尽了力气,一边喘着气,“少爷怎么不出来看一眼,唉……”
“他哪管老爷的事,没听见刚刚指挥我们出门的样子,何其铁石心肠。”
“嘘!小声点,在人房门口呢!”
几人后怕,赶紧闭了嘴。又试了一阵,实在劝不动秦烛,他非拿手指抠着房门,抠紫了还不肯放,嚷嚷着要他们走。
“我跟闲儿说会儿话!你们,你们走,走开。”
赶了半天,可算把闲杂人等都赶走了,他一个人滑坐在地上大喘着气,也不知是醉是累。
“咱爷俩二十,二十几年了,没能好好说说话。今天爹喝醉了,想跟你说几句,你不愿意出来,就不出来吧。”
他换了个姿势倚在门上。看看地砖,看看灯笼,头歪来扭去,半晌他突然抱起脸失声痛哭:“你爹不是个好东西。不是。”
“我没想到那天你会跟在后面。我就做错了那一次,就那一次,我都记不得那女人叫李凤还是王凤了。我对不起你娘,可实在是,实在是腻了她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性子。我怕你恨我,怕得急了,我抽你打你关你,越打你越恨我,越恨我越打……我……”
他泣不成声,借着月色与醉意,将悔意全倒了出来:“养不教,父之过也!”
里头没有半点回应。他抓了袖子把鼻涕眼泪擦干净了,醉意仍烘着他:“那牧将军,你要是着实喜欢,府上有什么能打动她的,尽管搬去。你爹没什么能给你了,就这点银子还有点用处。娶了媳妇儿,好好做个男人,别再……呜……我好不容易盼着你过点脚踏实地的日子,怎么就被那杨情盛煦插了一手!”
他说话颠三倒四,脑袋里都是浆糊,后头越说越多胡话。足足说干了嘴巴,嗓子也哑了,才踉跄地从地上起了来。
“我今天喝多了,喝多了,才拉得下脸说这些话。我知道说得晚了,二十几年前我就该说的。对不起闲儿,你爹不是个好爹,你可愿意原谅我?”
屋子里一片安静。
“还是不愿意跟爹说话?”
他晕了会儿,想到什么:“你愿意原谅你爹么?你不说话,爹就当你愿意了。”
里头仍旧毫无回应。
他拍了手:“好!还是我儿子疼我,还是我儿子疼我……”
他高兴地晃着脑袋,心满意足踉跄离去。
入了后半夜,秦闲才从外面回来。他面容有些凝重,似是沉思着什么,一边伸手去推房门。
过了会儿他狐疑地皱了皱鼻子:“怎么门口有股酒味?”
他嗅了嗅,那味道时有时无,淡得像不存在:“罢了,估计是一晚没睡,鼻子也乱通气了。趁着天没亮睡会儿,醒了多得是事得忙活。”
“她还在等我。”
李长空起了大早就到了牧青斐的院子。
他专心致志想着事,冷不丁一脚踩着什么细长的东西,脚下那狗“嗷”一声凄厉地大叫,扭过头就朝他咬了过来。
吓得他满院子跑:“别别别,我这不忘了你在么!”
牧青斐开门就见着狗牙快怼上李长空屁股了,太阳穴突突突跳个不停:“它被绳子套着,你不跑出来,在它窝里溜什么?学佛祖割肉喂鹰?”
李长空这才幡然醒悟,赶紧朝牧青斐跑了过去。
那狗追了几步被绳子扯了回去,朝这里龇牙咧嘴,白牙往外溅着唾沫星子,看得两个人心里一同发毛。
“这狗还得在这里栓多久?”
“等我爹消气,忍着。”
两人起早自然不是为了“逗狗”,也不急着去劝她爹消气。早早去正厅用了个早膳,没多久门口就来了通报,说皇上让她进宫。
李长空惊讶道:“将军料事如神!”
牧青斐:“果然,王爷之所以提前了一天去大将军府,便是知道盛煦回来了。”
李长空:“那这会儿他二人也进宫?”
牧青斐:“多半是。”
李长空有些着急:“将军,不会出什么事吧?就怕我们进了那宫门就出不来了!”
“杞人忧天。”牧青斐理了理衣袖,往外走去,“去瞧瞧就知道是什么把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