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阮把她遇到小明的事说了,江濯道,“我跟周宇明是同学,也是兄弟,”他顿了顿,道,“还有周维勤。”
姜阮将民警小吴的话捋了一遍,大概也觉出些真相,“是周维勤开的车?”
“嗯。”江濯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沉闷,“那天一个朋友过生日,周维勤开了车去,大晚上的,也都没想那么多,结果半夜回去的时候出了车祸。小可坐在前头,周宇明喝醉了,一个人躺在后排。其实车祸也不严重,只是撞到街边的树上,但周宇明没系安全带,磕到了脑袋。但是他喝断片了,小可叫他几声,没应,就还以为是喝得太醉。那天小可爸妈都没在家,两人把周宇明扶到了卧室。”
“没想到第二天周宇明还是没醒。小可爸妈连忙把人送到医院,那时候已经晚了。”
“后来呢?”
“后来,”江濯冷笑,“也不知道周维勤跟小可说了什么,她只跟警察咬定是意外。后来他们家去告法院,周维勤他家关系硬,检察院给驳了回来。后来法院二审,周家赔了十万了事。”
姜阮瞠目结舌,“就十万?”
江濯道,“可笑吧,周维勤那个怂货,从头到尾面都没敢露,说什么是他.妈把他关了起来,他做不了主,我呸,这狼心狗肺的东西。亏小可还一直护着他。”
这故事实在是长,讲完之后已近十一点,客厅远处传来门锁响动的声音,姜阮知道是梁明珠回来了,便准备挂断电话。
临挂前,鬼使神差问了一句,“如果你是周维勤会怎么做?”
电话里静了好一会儿,然后是压着火的声音,“如果老子是周维勤,他.妈的这个车祸就不会出。”
“为什么?”姜阮下意识问。
电话里又静了一会儿,“老子还是未成年,怎么会开车。”
姜阮捂着话筒闷笑了会儿,“那倒也是,我妈回来了,挂了。”
“哎……”
“怎么?”
“明早门口等着你,记得早点出来啊。”
“哦。”
挂断电话,姜阮枕着手臂听了会儿动静,门外传来哗啦啦的水声,应该是梁明珠去洗漱了。
她看向窗户那边,已是深冬,外头黑沉沉的,一点光都没有泻进来。
不知怎的,她忽然想起程岳,其实她一直都很抗拒去想任何关于加害方的处境,虽说是意外,但做了就是做了,伤害已经不可避免。她永远不会也不可能去原谅他们。
作为受害方,她一直是这么认为的,所以这会儿,她总有些想不明白为什么周小可可以这么轻易地原谅周维勤。
即便周维勤不是故意的,但她哥哥已经完全被摧毁了,不是吗?
不过再想不明白,生活还是有条不紊地往下走着。
她爸回不来,周小明也已经变不回周宇明。
他们都要顺着满目疮疤的生活假装豁达地活下去。
姜阮有很长时间没再见周小可,她要忙着学习,一有空闲还要跟江濯约会,这两样东西已经把她狭小的生活塞得满当,留不出空隙去想那些可能与不可能的事。
只不过,在十二月末的周五,姜阮补完课后一时兴起去自家店里等梁明珠,竟意外地看到周维勤。
他正在吃饭,桌边放着两瓶雪花啤酒。
依旧是一身黑衣,眉目间笼着与他年龄不相符的郁气。
一瓶酒喝完了,他抬头,冲吧台说道,“服务员,再来一瓶……”
话没说完,与姜阮眼神撞上。
愣了片刻,转过视线,继续道,“给我拿一瓶啤酒。”
“我来吧。”姜阮拦住准备起身的梁明珠,伸手从冰箱里拿出瓶啤酒,又拿了启瓶器,朝周维勤走去。
砰一下,酒瓶盖掉下,有啤酒泡沫溢出来。
姜阮把啤酒放在周维勤面前,没有离开,反而问他,“能坐在这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