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凌西的心情,肯定也不会好。
当演员,并不需要真的体验过杀人、体验过战乱、体验过种种世间并不普遍多见的惨痛经历。
需要的,是共情能力,是去深入体验、探索被饰演角色的内心世界,思他所思,感他所感,痛他所痛。
演员被戏所影响,几乎是不可避免的,只是程度轻重有别,脱离速度也不同而已。
这几天下来,蒋凌西和颜钟意在剧里的角色,始终都是在凄风苦雨撕心裂肺的生离死别。
大城市一朝沦陷,平民们被迫离开家乡,一波又一波地往西南大后方逃难。火车站便成了敌人轰炸的重点打击目标,即使是满载难民的火车,也是毫不在乎,伤亡惨重。
火车票的黑市上,一票难求,比房价都贵。车厢车顶车壁上,全都挤满了人。
即使没被炮火击中,一节车厢里也是人员超标好几倍,拥挤又饥饿,最基础的一切生存需求几乎都是奢望,生病的、摔落的、感染的,尤其是体弱的老弱妇孺,一天之内,便能死掉好几个。
乱世如浮萍,人的命也几乎成了最不值钱的东西。
男主本就是少失怙恃,寄居大城市的舅舅家中求学,未料到大城市沦陷得极早。只有他,同女主在外与同学们一起参与运动,反而逃过一劫,舅舅全家却已遇难。
受伤康复的少年陪着心上人,一路东躲西藏,同少女回到了她家中,可仅仅一周过去,江南的温柔水乡亦未能幸免,女主也是家破人亡。
处处只能见到残垣破壁,烧杀劫掠。
十几岁的年纪,朝夕之间,都成了孤苦伶仃的孑然一身,放眼望去,举目无亲。
两个人浑身上下所有的钱,加上家里提前藏起来的财物,全部变卖,也只够去黑市上,买一张前往西南方向的火车票。
少年说什么也要让心上人先走。
满目疮痍,他看够了,看尽了,燃起满腔鲜血,宁可赤手空拳去以身殉国。
但他也绝不肯让心上人留在已经沦陷的城市。
一个年方十七、青春美貌的少女,留在沦陷城市,会遭遇什么,那是不言而喻的。
在战乱的年代,火车站里一场生离,一朝走散了,就再也找不到了。
手松了那么一瞬间,从此往后,山高水远,那么就连彼此的生死,也都再也不能确认了。
少女没法知道留在当地抗战的少年,会不会死。少年也没法知道随着火车前往西南大后方的女孩子,一个人,能不能护住她自己,会不会活。
十几岁,在和平年代,尚且能称为孩子。在命如草芥的战争年代,已经要成为扛起国家命运的一份子。
不难想象,多年以后,青年重伤在身时,又看到军统身边旗袍妖娆的心上人,是个什么样的心情。
好在理智回笼之后,共同理想带来的信任,让他们终究还是寻回了对方。
温柔缱绻,缠绵难舍,然后再一次死别。
战乱年代的苦难背景,注定了这部剧,并不会有阖家团聚、不死一人的圆满大结局。
甚至都不好说,到底是战死沙场的男主更惨烈,还是艰难求生的女主更痛苦。
但拍完了惨烈戏份心情郁结的颜钟意,会哼哼自己头痛,会主动撒娇要抱。
蒋凌西却是不肯说一句他也难受的。
他总把自己定位成了照顾者、保护者,他特意给颜钟意腾出了一天假期休息,但他第二天还得继续履行导演的职责。他特意给颜钟意调了整整一玻璃瓶的桑格利亚,足够她喝到明天的休息日,但也没给自己准备什么解乏的东西。
可颜钟意不撒手,蒋凌西把她安抚好了,她不头痛了,她就回头捏住了蒋凌西的鼻子,弯着眉眼,非要逼问他:“说一句你也心情不好,想要我抱你一下,安慰你一下,很难吗?”
其实你抱我,和我抱你,只要抱住了,也没有好大的区别。
但颜钟意觉得,还是有点区别的。
戏里生离死别一连哭了好几天好多场,颜钟意自己在心里,其实就松了口。大晚上的,贴身助理周飞飞也不在,她发消息敲蒋凌西来房里,本来就是想和他说清楚的。
只不过看到蒋凌西手里瓶身满是冰雾的果酒,贪了几杯,又沉迷了一下他的拥抱,稍稍耽误了一小会。
颜钟意小时候,其实很不能理解一件事。这世上,怎么会有能共患难,却无法共富贵的爱人或者朋友。
如今却感觉稍稍摸到了一点点边角。
和平的现代里,任何的鸡毛蒜皮,比如吃不到一起去,你吃甜口我吃重辣;比如玩不到一起去,你爱泡吧我爱宅家;比如睡不到一起去,你打呼噜我磨牙,也许都会成为分手的原因。
但如果真的是乱世当前,国仇家恨,时时刻刻都面对着生死存亡,也许就轮不到这么细枝末节的事情,成为生活里斤斤计较的重心了。
明明是能拿命护着你的人,要是一辈子也遇不到需要拿命护着你的事,那兴许也是会吵架吵到分手的。
不是所有的情侣,都有他们这样的机会,把自己放进别的情境里,别的时代里,去感受会不会走出不一样的路来。
颜钟意一直以来,觉得自己算是活得很幸福的。她真正的属于她自己的人生里,没有经历过生离死别,没有体验过求而不得,家庭幸福,父母开明,既没有经济的压力,也没有亲情的束缚,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她尤其不擅长妥协。
她更是从来没有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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