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快地就跑回家了。
结果午睡醒来之后,明明还是颜钟意那张脸,妆容、发型、服饰,什么都没变。
可仅仅一个抬眸,你却能在镜头这边感觉到,同样一张皮囊之下,不是同一个人了。
急切地下床去找穿衣镜,却像是不会走路似的,整个人直接摔到了镜子面前,却完全不觉得疼,疯狂地一把扑到了镜子面前,激动到指尖不停颤动,哆哆嗦嗦地去触摸镜子里的少女镜像。
而后像是冰冷的镜面照出来的景象无法满足她似的,转而开始用手抚摸自己的脸。
一寸一寸,少女细白修长的手指,从自己光滑的脸颊,摸到自己光洁的额头,那眼神里蕴含的欣喜癫狂,令人毛骨悚然。目光完全不是个孩子了。
镜头从背后缀着人,还是那条一模一样的上学路。
小姑娘却好像不会下楼了似的,跟一辈子都没用过腿似的,撑着墙,一瘸一拐的,一步一挪。
走得这么艰难,却还在天桥下,抬眸望了一眼,那眼神愧疚又得意,心虚又狂喜。
然后艰难地转身,绕了远路。
一个明明双腿健全的少女,却像个瘸子,宁可磕磕碰碰无比笨拙地去翻学校的围墙,也不肯走那条进出学校唯一的路。
直到放学的时候,小女生又准备绕远路,却听到画外音里的围观路人说天桥上的残疾乞丐疯了,失心疯一般在桥上嚎叫了一下午,在栏杆上撞得满脸是血,最后跳桥死了,才脸色古怪地,一瘸一拐地走上了正常回家的路。
最后一个镜头,结束在了少女在天桥上弯腰,捡起一片瓷碗碎片,揣进兜里的背影上。
灵魂互换这个题材,很多影视作品里都用过。情侣之间男女互换,母女或者爷孙之间互换,很容易拍成搞笑的轻喜剧,最后还能煽情一番,爱情也好,亲情也罢,算是个套路梗。
但蒋凌西提交作品集申请的时候,不过是个外行的学生,不仅没有那么多可调用的资源、场景、演员,就更别提什么特效和后期了,成片还必须短到以分钟计算。
只能力求在最简单的场景里,比如家里的镜子,人来人往的天桥,和暑期封校的小学里,拍出一点新意。
当年的颜钟意还是个在读的科班学生,暑假里她帮蒋凌西拍这个短短十来分钟的片子,却远远不止花了十来天。
认真又辛苦,炎炎夏日里,每个镜头,每个表情,每个角度,每个趔趄的步子,都磨了不知道多少遍。
至少蒋凌西觉得,当时被赶出家门的自己,付的那点片酬,绝对对不起她的付出。
因为这甚至不是会公开上映的电影,她既得不到业内的赞扬,也得不到观众的褒奖。这只是蒋凌西求学路上的敲门砖而已,他自己回头看,都觉得这短片背后掌镜的那个当年的自己,实在拍得太青涩,不够专业,十足的学生作品。
哪怕颜钟意当时一直笑着说自己无所谓钱,让蒋凌西多买两盒水果糖,或者拿他自己抵片酬,都可以。可蒋凌西想,自己不能就这么拿她的话当真。
他一直觉得,自己欠颜钟意一部正正经经由专业团队合作的影片。哪怕他入学前,颜钟意和他分了手,他也没有停止过对剧本的反复推敲和琢磨。
因为他欠她的,和他爱她,是两回事。和她爱不爱他,也是两回事。
他一路奋斗下来,拿了奖,有了班底,才回国递了本子给她。虽然确实是想要一个借着相处能够重头来过的机会,可哪怕颜钟意不愿意复合,也没关系。不管她愿不愿意和他在一起,这电影都是她的。
可惜颜钟意不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