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孙适,天天和家人一道,根本连结交友人的机会都没有,还日日招人嘲讽。
孙适只觉得眼前的所有人都是虚的假的,每个人都扭曲着,仿佛在说他怎会如此不堪。
“你不过是长着大人躯壳的痴傻幼儿!”
“穷人家六岁都能帮着烧饭,你却连鸡蛋有壳都不知!”
“孔孟教出来的就是你这等不孝之辈!”
“考出进士又如何,连友人都不会有!”
“父子都做不好,何谈君臣!”
孙适猛然站起来,涨红了脸往回走。他脚步踉跄了一下,饭也不吃,直往客栈楼上自己房间跑。
留下在场不少人面面相觑。
门口那些个学子也懒得去多评判孙适:“走了,别候在门口。”
一群人这才反应过来,现在是早上用食时刻,他们堵住了客栈门口,纷纷抬脚离开。
客栈楼上一声巨响,房门给关上了。
不少人都止不住摇头。
这样的性子,真考上了个举人或进士,算什么个事呀。
孙爹和孙娘回过神,顿时心情就不好了,两人在这桌上先是责怪起了旁人,再是互相责怪,吵得面红耳赤,最终还是在众人看猴戏的眼神中讪讪不了了之,回去了楼上房间。
掌柜差遣小二去给桌子收拾了,一脸无所谓的模样。
有和掌柜熟络的,见他这般淡定,忍不住问了一声:“掌柜的,这住客在您这儿,您都不觉得赶客儿啊?”
掌柜瞥了眼问话的人:“这看戏的人比赶客的还多呢。再说京城这会儿哪个客栈会没客?最晚到来年人也就走了,我担心什么?”
话说得倒也是。
“见过大世面。”旁人夸了一句掌柜的。
掌柜的抬眼看了下楼上:“这人就算是考中了进士,回头再考核,也难胜一官半职。朝廷又不是傻的。”
再多的话他也就没说了。京城里只有身有功名的人,才可以对朝廷上下指指点点,旁人是不能的。
至于刚冲上去的孙适,进了房间,冲到自己床上,将自己整个人都埋进了被褥。
似乎只有这样,他才不会听到周边的闲言碎语。
他浑身都在颤抖,惹得那床“咯吱咯吱”颤得厉害。
孙适知道自己不对,可他却发现他没有办法改变现在的一切,一点办法都没有。
父母有生养之恩,可这生养之恩到如此地步,真的就是对的么?
孙适内心各种抑郁翻滚,那些以往从未想过的念头,此刻一个两个蹦到了脑中。
他到底也是能一步步学到今日,来到京城参与科考的。
他的稍有才能一定可以解决这事情的。
孙适嘴里头止不住嘟囔:“可以的,一定可以的。不能这样了,再也不能这样了。我要远离他们,我再也不要过这种日子。”
话一直不停,他慢慢平和下来,整个人无力趴在了床上。
明明现下是一天最好的时辰,他却一身疲惫。
昏昏噩噩,人间如地狱。
孙适闭上了眼,决定放纵自己,暂且睡一觉。也许睡一觉就好了,也许睡醒后他就不会再面对他父母这样的期待和过度的宠溺,也许睡醒之后,桂榜放下,喜庆的事能冲淡一切。
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敲门声逐渐响了起来。
渐渐敲门声变成了捶门声。
孙适不想去开门。
捶门声消失,没过多久就有人来开了门。
孙适从床上起来,看向门口。
“哎哟我的亲儿子,你这门关那么严实干什么?我刚去买了点新鲜的果子,可贵了。你赶紧吃了啊。”孙娘将刚买的果子放在了桌上。
她像是一点不记得早上的事,喜笑颜开:“晚上咱们就去打探下京城里哪些好先生,上门去求教一下。指不定咱们还能提早知道桂榜!”
怎么可能?
孙适很清楚桂榜的放榜方式。
朝廷里重视的很,名单提早放出都是大错。
他开口:“我不去。我想在屋子里自个看会书。你和爹去外头随便逛逛就成。”
孙娘哪里肯:“你这就不懂了。这别的学子套关系,你看就局限在学子。咱不一样,咱就要和当官的有点关系。”
孙适固执:“我不去。”
孙娘笑容收了起来:“你这孩子怎么一点分寸都没有,非要人当你面骂你连个友人都没有才成?”
孙适耿着脖子:“你们今个早上那么一闹腾,我现在就没有脸面了,还怕人当面骂了不成?”
这话说得让孙娘觉得诛心,她一下子瘫软在地,嘴里头“哎哟哎哟”叫个不停。她年纪大了,满脸褶子,头发都花白。这样一作态,愣是让人颇为可怜,甚是同情。
孙适看着眼前这幕,却觉得天底下最荒诞不过如此。
他从床上起身,绕过了他娘亲,只留下一句:“我去买两本书。”然后头也不回就走了。
孙娘在他身后“哎哟”声音越来越响,孙适也半点没有管。
事情若什么都管,他这一生就都逃不出那两人的魔掌。
孙适离开了房间,干脆离开了客栈。
帮忙开房间的小二装自己什么都没看见,趁机也溜了。这事他还真没法管。
孙娘留在那儿嚎了半响,真是谁也没来睬她,也就收敛了起来,拍了拍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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