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石摩擦声在这空荡又极为寂静的地下极为明显。然而即便这样,也并没有引起任何的人声回应。
谭潇月原本尽量将自己的动静放小,但从现在来看,好像即便是她就那么大咧咧入内,里面都不会给她任何的反馈。
要么人都睡死了。
要么人都死了。
谭潇月觉得无论哪一种,都并不是她所期待的。
灯一盏接着一盏点亮,她默不作声往地窖深处走去。
有水滴答声,还有浓郁的香味和浅淡的血腥味。
这显然并不是一个值得人夜晚一游的地方。
谭潇月走到了拐角处,终是停顿了一下。
普通人家的地窖并不会选择暗藏多少的伤人机关。霍雅秋区区一个普通侍女,做不到更多夸张的事情。甚至谭潇月能够揣测出这人的动机、目的、心理状态。
那是全然已异于常人的情况。
她呼出一口气,往前走,贴墙转身。
地窖最大空间的一切事物,此刻在她眼前豁然展现。
中间是巨大的一个木制的工具,上面是一个巨大的漏斗,下方是如磨盘一样可以旋转的构造。下方有液体正在滴落,顺着铺设好的道滑落下去,溢出浓郁的香味。
屋子两侧是无数的木架子,架子上放满了瓶瓶罐罐。
借着走道的灯光,谭潇月缓步上前,打量着整个屋子。她透过这木制工具,很快看到了这后头还连着一个房间。
这地窖并不仅仅只有一间屋子。
她让双眼慢慢适应前方没有光照的黯淡情况,手握上了自己的刀。
无声无息,她一步步迈向后头连着的屋子。
等视线内所有的物件都逐渐清晰,谭潇月手逐渐用力,捏紧了自己的刀。
这是一个监狱。
一个私自建立在地窖中的监狱。
极为结实的木头并列在一块儿,分隔着一间又一间狭小的空间。每一个里头都困着一个女子。有的坐着,有的蜷曲躺着,大多面色惨白,露出双臂。
手臂上捆着白布。
双臂受伤又极度缺血的情况下,她们没有一个人能有力气冲出这个困境。
最中间还摆着一个大木桶,谭潇月走到木桶边朝里看了一眼。
里面略显湿润,看起来像是给人洗澡用的。
监狱时常是恶臭的,人吃喝拉撒,还很少能沐浴,总会混杂起别的味道。
这里并不算臭,该是每日都有人特意过来清理的。但却到处充满着血的腥味,让人禁不住皱眉。
谭潇月走到了其中一个格子前蹲下。
里头的人有些敏感,当下就睁开了双眼。这女子略带茫然看了她一眼,没有尖叫,更没有说什么话,而是呆滞了片刻又重新闭上了双眼,决定继续睡。
麻木,毫无生欲。
谭潇月看了一下这儿的锁。
从第一间看到了最后一间。
所有的锁都是最简单粗糙的锁,但凡里头关的是一个有些力气的人,用力冲撞记下就能够冲撞开。
可这里关着的人,似乎连出去的力气都没有。
甚至整个人已如行尸走肉,半点没有了生气。
谭潇月没有选择救任何一个人,这些人现在救出去,全部都是累赘。
她逛那么一圈,都竟然没有惹来任何一个人的叫喊。
沉着脸,谭潇月按着原路返回,在路过架子上时的,顺带翻找了一下里面的异常物。
有和太真红玉膏相同的瓶子,还有血腥度更重的膏体,不知道这人到底是怎么制造出来的。
谭潇月寻了一块布,将东西放在布里头包好,塞进了自己的衣服里。
她看冷漠看了眼地窖里的东西,径直寻着通道上了阶梯,出了这充满罪恶的地窖。
灵云在上头候着:“好了?”
谭潇月应声:“证物都有了,下头关了十三个年轻女子,有一名是城门口贴着失踪的侍女。”
灵云听得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她头皮发麻:“这案子接下去……”
“这红玉膏必然不止给送了我这儿,应该还有别的富裕人家,甚至可能送去宫里。此事交给顺天府,并且告知三法司。”谭潇月微顿,“或涉死刑。”
死刑,是必然要通知到三法司,由三法司一一审批通过,并由皇帝批准才可执行的。
灵云一听便知道这事已不仅要锦衣卫负责了。
她提醒谭潇月:“还有个仆役被捆着。”
谭潇月摇头,转身将地窖门关上:“不用管。今晚就寻到顺天府,此事不可拖。明日一早,围住整个林宅。”
京城里,天子脚下,胆敢出现这种罔顾人命的事情。
罪不可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