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人都走光了,没有人注意到她跳得有多好。四个主持人已经坐在了后台,开始慢慢闲聊,懈怠下来,叹息着这场大雨的不逢时。
然而她在台上,却看见大雨倾盆中,还有一个人撑伞看着她。
是在看她跳舞,而不是等着什么人。因为那个人打开了手机手电筒,替她照亮了舞台前方的路,微微晃动着,跟着节拍,一步不落。
那是个男生,很高,有些清瘦,穿着高年级的校服。因为打伞,而且周围太黑、闪光灯泛光的缘故,她并没有看见他的脸。
那是B市那一年最大的一场暴雨,人在风中,即使举着伞也会淋湿,但那个男生只是一动不动地站在场地边,安静地看完了全程。
她弯腰谢幕的时候,那个男生关闭了闪光灯。黑暗的角落里传来清脆的掌声,穿透嘈杂的对话和搬动桌椅的声音透过来。
等她从后台出来时,那个男生已经走了。
但是有同学走过来,递给她一把伞:“纪溪,刚有人留在这里的,说是给你送伞来的。”
这把伞**的,墨绿色,是当时还很少见的自动伞,按一下啪地就撑开了。
显然,给她送伞的人就是打着这把伞来的。
纪溪想起台下的那个高年级学长,心里一跳,问道:“是谁送的?你看见了吗?他有没有留什么话?”
“具体不太清楚啊,他拜托朋友送过来的,转了好几道手,好像只说,你跳得很好看,然后问了你的名字。”
纪溪在高中时追求者如云,这不是第一次碰见送她东西的人,但却是第一次,让她有一点紧张,还有一点浮想联翩的时候。
……会是站在台下,看着她跳舞的那个人吗?
然而这个问题,她之后一直没有找到答案。追求她的人只多不少,可是再没有人跟她提起那天晚上,只有一个观众的演出。她像是跳进时光片段中的精灵,红裙女孩的身影被录入只有两个人彼此知晓的秘密中,会像花的种子一样,深深地埋入地下,或许永远不会再生长出来。
也是这天晚上之后,纪溪做出了决定。她在给纪玢打电话的时候,小心翼翼地问:“姐,我现在找到了喜欢的事情,想跟你商量一下,我可以读艺术,学音乐剧吗?”
她才高一,还有转艺术班的余地,就是有些可惜她的好成绩。
纪玢的反应却给了她相当的惊喜,她在电话里告诉纪溪,说:“国内音乐剧冷门,如果你真的喜欢的话,我更建议你去国外发展,确定吗?这个星期我们来接你,好好谈一下这个事情好不好,溪溪?无论你选择什么,我和爸爸都尊重并支持。”
她犹豫了一下,问道:“你们不会……觉得我,不务正业吗?”
毕竟纪玢和纪父都把她保护得很好,几乎都不让她出现在媒体镜头下,尽量避免她接触娱乐圈。家中的老人也是搞传统演艺的,会认为音乐剧这种近年来才发展起来的通俗表演流派是“不入流”。
纪玢说:“没有呀,我们之前不让你进娱乐圈,是怕你过早地接触这个圈子里不好的一面,对你有什么坏的影响。但是,只要你考虑好了,这么早的时候就能决定自己今后成为什么样的人,走什么样的路,溪溪,这是相当了不起的一件事情。”
纪溪在飞机上,梦见的就是高中时的这段过往。荏苒将近七年时间过去了,记忆依然生动鲜明如初。
最后梦境结束,她又看见了那个举着灯光,在舞台下陪伴她的人影。只是在梦中,这个形象发生了变化,阴暗的雨夜消失了,刺眼的灯光也消失了,寂静的雨声中,她看见了那个人的脸。
俊秀,锋利,带着微微的冷。她想起在什么时候见过他了,汇演之后,她经常能碰见这个有些冷淡的高年级学长,有时候是在食堂,他会和她错开几个位置坐下;有时候是在学生会,他和她擦肩而过。
有时候是自己班上女生们叽叽喳喳的谈话,说到有一个高三学长:“他好帅哦!又高又好看,听说成绩还特别好,他比那些明星都要好看!”
他的名字……
叫阮好风。
故人长好风与月。
“溪溪?”
纪溪睁开眼,轻轻摘掉面罩,努力让视线适应突然亮起的光。一只手挡在她额前,避免她被飞机座位头顶的光闪到眼睛。
阮好风的语气轻柔沉静:“我们到了,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