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凳子焦急地等在院子里,瞧见他们归来才松了口气,迎上来道:“莫大夫,你平安无事就好!”
莫晓这些天时时刻刻都有被人看管监视之感,方才不说一声就离开驿站,既是因为怕提出去长城边看看被芮云常一口拒绝,也有故意让他着急一下的报复心理在其中。而见他带人找到长城边时,她只认为他是来追捕她的,毕竟她对他来说还有利用价值。
直到听见小凳子这句关切之言,她心中忽然有了不同的感受,在这样的荒原之地不告而别,也许真的会让他们担心吧?
她转眸看了芮云常一眼。他没什么表情变化,只随意地将缰绳扔给马夫,大步入内。
用过晚饭后,小凳子带莫晓去晚上歇息的地方。
驿站大院靠北是一排平房,五间房屋,都是大通铺。除北屋外,东西各有一排平房,西面用作厨房与饭堂,东侧单独一栋房子则是驿丞平日居住与办公之处。茅房则另在院角。
因着芮云常这一行人来,李驿丞让出自己平时所住东屋给芮云常,他自己去北面大屋过夜。
穿过院子时,莫晓发现王允跪在东屋外头。她看向小凳子:“为何王管事会跪在这里?”
小凳子神色略显尴尬:“咱也不知道。”
“因为我?”王允身负监视她之责,今日却让她一个人离开了驿站,芮云常是因他没把她看紧而罚他吧。
小凳子急忙摇头:“与莫大夫无关。”
他刚说不知道,这会儿又说与她无关。莫晓也不拆穿他前后矛盾之处,径自去敲东屋的门。
“进来。”
莫晓推门而入。东屋一明两暗的格局,中间是明堂,左间是办公之处,右间做卧房。
芮云常正坐在书案后,案头一盏油灯,一叠文书。他见是莫晓进来,略显讶异地瞥向小凳子。
小凳子小声道:“莫大夫瞧见王管事跪在外头。”
芮云常眉梢微动,看向莫晓。
“都总管。”芮云常交待过,在驿站只称他为都总管。莫晓行过礼后才道,“今天没说一声就出去,是在下的错,怪不得王管事。傍晚时分人多车乱,难免疏漏,望都总管宽谅王管事。”
“你为王允求情?”
“是。”
“出去。”芮云常说完这句便不再看她,拿起案头的文书看了起来。
莫晓皱眉:“都总管到底是同意饶过王管事了,还是不同意?”
他头也不抬。
莫晓就不问了,却也不走,就立在屋里头。
芮云常无动于衷地看着文书。
僵持了片刻。小凳子轻扯她袖子:“莫大夫,走吧……”
莫晓深吸一口气:“在下向都总管保证,以后绝不会再擅自离开了!”
芮云常终于抬眸掠了她一眼,口气冷淡:“难道你以为处罚王允是做给你看的?”
“他还需跪一个时辰多两刻。时候到了自然就结束了。莫大夫可以出去了。”他轻描淡写地结束了对话,“小凳子,送莫大夫出去。”
“是!”小凳子急忙拉着莫晓出屋,“莫大夫,咱家带你去歇息的地方。”他关上门一回身,却见莫晓朝王允深深鞠躬作了一揖。
“王管事,抱歉!”她要是真的想逃走被抓回来了,王允被罚她倒也不会觉得有什么歉意,但她今日只是想摆脱监视,出去透口气而已,轻率之举却害王允被罚,这让她觉得过意不去。
王允就跪在门外,将屋里对话听的分明。
乍然不见莫大夫影踪时,他与马冲都认为莫大夫是逃跑了,但他们亦深知,最近的城镇距此也有近百里,又是深冬季节,入夜后西北风一刮,能直接把人冻成冰棍!
在这片荒野上,莫大夫这样体弱的文士,活不过一个晚上!
也正因如此,他根本没想到莫大夫会选择这样的时机逃跑,疏忽了片刻,就此不见其踪。
马冲请示督主,立即分两头沿驿道去找人。
督主却问马有没有少,得知马没有少后说了句:“跑不远。”
接着找来所有驿吏,一一询问有无见到莫大夫影踪或去向,其中一个驿吏说莫大夫曾问过他,如何走去长城边。
当他们终于在长城脚下找见人的时候,他与马冲全都松了口气,也都哭笑不得,没想到莫大夫还真的只是去看看长城而已!
回来后,他主动向督主认罪求罚。不管莫大夫是不是有心要逃,今日之事都是他失职。
王允不能说话,无法解释原委,便只朝莫晓摇摇头。
莫晓也知自己现在什么都做不了,便先跟着小凳子去休息的地方。
北屋五间,一间让驿丞与驿吏住了。余下四间屋,一间屋子要挤十来个人,才能将芮云常这一行人都安排下。
莫晓只看了一眼就暗暗叫苦,之前虽与王允同住,房间还是分开的,像这样与八、九个大男人睡在一个炕铺上,让她怎么安心睡?但她能说什么?驿站条件有限,难道还能匀出一间空屋子给她单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