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摇摇头,没说下去,便匆匆离开,简单收拾了一番,跟着尹逍的人马往彭山而去。
顾淳担心的一点不假,公孙瑜此时,确实在彭山密林里迷了路。
她从大巫医那儿得了方子,再三拜谢后出了府邸,才发觉自己方才前来的通路已经消失不见,而原本一同前来的谢兰等人,还不知有没有走出幻境,只得自己凭感觉往山下走。
公孙瑜踩过落在地上的叶子,脚下一阵阵轻响。突然,她听到左后方传来了树枝被踩断的“咯吱”一声,猛地一转头,只看见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目露凶光、摇摇晃晃地从树后走出来,显然是知道自己跟踪被发现了,但却毫不介意,仿佛就等着这一刻一般。
“樛……千德……”公孙瑜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他缺了一条胳膊,是在王庭当日自己砍下来的,一条袖子空荡荡的,粗布随便打了个结耷拉在一旁。他眼窝深陷,整个人瘦了三圈,仅剩的一只手提着一把剑,如索命鬼一般地往前走。
“才多久不见,大人就认不得我了?”樛千德嗤道,“是,我还没死,但逃亡的日子不好受啊……屠越的人也够狠,我的兄弟都走的差不多了,但我一想到你就意难平。”
他又往前挪了几步,哈哈大笑道:“但想不到你背后手腕那么多,对自己人还算义气,竟然真的来找大巫医寻药了?老天有眼,还给了我寻仇的机会……”
公孙瑜从震惊中反应过来,还没等樛千德啰嗦完,当下转身就跑,樛千德一眯眼,没料到这人连叙旧都不愿意,也随即跟了上去。他就算断了臂、数日缺水少粮,也有大将的底子在,公孙瑜根本就不是对手。她本想在拐角处猛地转向,却被樛千德看穿,一剑划伤了左臂。
她疼的嘶了一声,血顿时从长长的口子中涌出来,浸透了衣裳,但也顾不得回头,只是继续跌跌撞撞地往前逃,樛千德倒有些气恼,大喊道:“你今日绝不会活着出了这林子!”
公孙瑜自知沉默便是最好的回应,樛千德讲话越多,就越容易吸进迷雾进入幻境。她左躲右闪,用树作掩体,又躲过了几次进攻。樛千德一边挥剑一边怒骂,终于一击得手,公孙瑜跪在地上,感到一阵揪心的疼——那剑刺进了她的后背!
几乎是在同时,樛千德突然哑了声,他握着剑的手也忽地收回。剑拔/出/来的瞬间,公孙瑜眼前一黑,双手撑在地上,用尽了理智,才强迫自己没晕过去。她缓了半晌,心道这密林迷雾终于帮了自己一把。
樛千德像个醉酒的人,把剑随手扔在了一旁,来来回回地踱着步,也不知在幻境中看到了什么。公孙瑜顺势把剑捡过来,插在地上,撑着自己站了起来。
他们一逃一追,已经远离了大巫医的住处,想来已经离出口不远了。她挣扎着、沿着林子往前走,但没走出百米,还是吃不住痛栽了下去。
她从地上爬起来,慢慢挪了一阵,靠在树旁,也没力气抹掉顺着额头流下的冷汗,心想自己此前经历过炮火、住过天牢,却都是有惊无险,从未受过这般皮肉之苦。朱雀符的主人要是这么死在密林里,倒也当真冤枉。
公孙瑜方才这么一栽,一直带在身上的信从怀里掉在了地上,她这才想到顾淳的第三封信还不曾拆过,便用牙咬着一头,用右手撕开,把信掏了出来。
“阿瑜,”那信上只是简单地写了几行字,“火锅都准备好了,等你回家。”
这短短一行字像是有魔力一般,见字如面,公孙瑜恍然间仿佛真的看到顾淳就站在她面前,一如既往地笑着,朝她伸出了手。
顾淳一生所求,是国家安定,河清海晏。而她……最想要的,不过是个能让人心安的地方。
“好。”公孙瑜念了一声,把信收回怀里,又拔出插在土中的剑,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到后来只觉得意识模糊,全凭一个信念撑着那口气,反复默念着不能停。林子渐疏,从叶间透下来的光也愈加明亮,有些熟悉的入口终于出现在眼前,与之前不一样的,是来来往往的人马,和不绝于耳的嘈杂声。
但她也听不太清楚这些人说了什么,只知道他们一看见自己,似乎都慌慌张张地跑过来,七手八脚地去扶,而后众人让出了一条路,一脸焦急赶来的,居然是应该身在吴都,等她回家的人。
在那个充满药味的怀抱里,公孙瑜还剩下一点理智,摘下自己手腕上的三生石,不由分说地戴在了顾淳手上,哑声说了句“拿着”,接着便安心地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