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双心里知道,这是躲不过的劫了。末路如山倒,不过如此境地。他喉咙里充着血,说不出话来,只用残存的力气维持着最后的念头。
西戎人不会简简单单地来寻仇,不知这山外有什么大动静、江暮云有没有接到消息做好了防御准备……不知道箫槿此刻身在何处,是安然无恙,还是惊惧交加……
这人世间会有后悔药吗?如利刃般的言语所造成的伤痕,还能愈合如初吗?两个背负着沉重的过去、无法打开心扉、就这么错过的人,还能在下辈子重逢吗?
没人知道。
在一片喊杀和敌人的大笑里,最后一支箭还是穿透了白双的心脏,他心有不甘地闭上了双眼。
想要护家人周全的愿望,想要沙场报国的雄心,都化作一缕风沙,散在了远离故土的西北。
江山徒梦寐,才也纵横,泪也纵横。
此子落定,更大的棋局一发不可收拾。
从安西府被莫名其妙“送走”的江暮云才到了一半,便接连收到了两封急报。第一封是一个陌生人,从他身旁策马而过,甩下了一封威胁满满的信,说他们绑了箫槿,让江暮云亲自来救。江暮云觉得蹊跷,却认出了随信带来的箫槿的发饰,正是他当日见过的那只珠钗。
没过多久,白双的人也快马加鞭追上他,明明白白地转达了太守的意思。江暮云一问,才发现那陌生人信上写的地点与白双所去的山头是两个方向!那白双和箫槿,可能都正置身危险之中!
西戎的乌离,怕是按捺不住,终于要反咬一口了。江暮云没想到他们会这么快,但依然当机立断,挨个儿地给亲卫布置了任务。
三人回营,让全体将士紧急戒备,带上足够的人马护着安西府周边的百姓往东走。白城的悲剧不能重演,白虎营早早地便规划过护送百姓出逃的路线,过了雁谷关,便算是安全。
一半为盾,一半为剑。和平的面纱将被撕裂,那剩下的人便迎上去,面对他们命中的宿敌。
此外,江暮云还派了一队精英兵分两路去援助白双、保护安西府——那儿存了太多关乎大梁利益的文牒,被西戎掠去,也终是不小的损失。
一切安排妥当后,江暮云便带了剩下的亲卫,急急地往信上箫槿所在的方向奔去。
秦风跟在他身旁,张了几次口,又把话咽了回去,但最后还是没忍住问道:“将军为何要去?这其中一定有圈套。”
“我知道,”江暮云看着前方,“但于情,她是箫家人,又是……对我而言,很重要的一个人的妹妹,于理,她是安西府太守夫人,撑的是朝廷的颜面。”
离那地点越来越近,天色也越来越暗,落日的余晖只剩下一条线挂在天边。这是一处崖壁,江暮云给了个眼神,一同前来的十来个人便默契地分从两边隐了下去。秦风依然跟在他身后,听江暮云压低声音,说完了方才的回答:“于义,她是我大梁百姓,而白虎营的使命便是守卫百姓。若一定要我救,我如何不来?”
作者有话要说:
才也纵横,泪也纵横。——龚自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