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双觉得自己头上绿成了一片青青草原,重重地咳了两声,给自己的出场配了个音。
江暮云觉得这气氛有些诡异,但也没往心里去,要见的人来了,他便朝箫槿略略点头,直截了当地谈屯田去了。白双脸色不太好,走之前还深深地看了箫槿一眼。
箫槿顿时意识到白双此前的误会又加深了——那些传言她都一清二楚,这么一弄,几乎是被白双当场捉住了“把柄”。她愁的皱起眉,双手绞在一起,原地来回踱着步,不知如何是好。
在旁人看来,箫槿其人,真是应了她的名字——行事拘谨、谨小慎微。但在她记忆中,也有幼年和姐姐嬉笑打闹的日子,只是那无忧无虑的时光如吉光片羽,待她稍稍明些事理,便知道自己同箫薇是不一样的。
明明是自己的母亲杨氏先嫁给了箫钧,却因为赵粲亲自指婚,让后来者江瑶居了上风。
杨氏主见不多、牢骚不少。她不敢当着箫钧的面说江瑶不好,便时常拉着亲生女儿叨叨个不停,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说自己不甘就这么把正妻的位子让了出去。若箫钧从外面回来带的礼物有半点不同,杨氏便哭诉他偏心箫薇。
后来箫薇越发张扬,杨氏便说她不守妇道,整日里舞刀弄剑、不学无术,让箫槿离她远一些。
杨氏后半辈子都在跟自己怄气,箫槿还没长大,便因病撒手人寰,临走前还拉着箫槿一番苦情哭诉,告诫她无论何时何地都要有大家闺秀的样子,切不可辱了名门之风。
这世上本就没什么感同身受,别说箫薇是个心大的,即便是心细如发,在蜜罐里长大、自由自在的她也体会不到如此生母对一个人深刻的影响。
箫槿内里几乎把自己分裂成了两半——一半恪守母亲的教诲,如蜗牛一般缩在自己的壳里,过着如履薄冰的日子。另一半却对箫薇极其羡慕,她想要箫薇的剑、想学她男儿般的穿着,想和她一样扬鞭策马,甚至……因为她,对江暮云也生出了几分不可与人言的欲望。
她想和箫薇的朋友一同玩闹,却发现自己再不可能融入那样的氛围里。在火锅氤氲的热气里,每个人都潇洒肆意,她便是那格格不入、永远不会融化的寒冰。
也罢,她本就不属于觥筹交错的世界。
但白双请她转交告别信的时候,箫槿表面答应,但对箫薇的嫉妒却因这最后一根稻草而决堤。她藏起了信,却没想到这仅有一面之缘的白双,很快成了她自己的夫君。
这信,就更交不出手了。
她对白双确有些好感,但远嫁毕竟是件难过的事情。而箫槿没想到,临别之际,箫薇竟说了一句“真羡慕你离暮云哥哥那么近”。
箫槿一时语塞,内心百转千回,少见地在心里逾越了那条“道德”之线,窃喜了一番——自己终于也有了让箫薇羡慕的事情。
而这窃喜转瞬即逝,她又觉得自己竟是如此可悲。
此前的“夜会”江暮云的传言,完全是无稽之谈。她一共见了江暮云两次,两次都被白双看的清清楚楚。
她怎么敢呢。既嫁人,则夫为纲。面对江暮云的那点娇态,也不过是漫长孤独中的一点慰藉。
箫槿还在长廊下焦虑不安,没想到白双只离开了片刻,便回到了园子里。他大步流星地走来,站在了她身旁,嘴唇因为刻意压制着愤怒而微微颤抖着。
“这么快就……”
“没说什么,”白双径直打断,他在气头上,根本就不想和江暮云打照面,“箫槿,你可知什么是自重?”
箫槿本想解释一番,听了这话,却知道白双已经先入为主地认定她和江暮云有了不清不楚的事情。这些日子所忍受的委屈潮水般地涌上来,竟让她有勇气回了一句:“你信那些传言,也不愿信我的解释吗?”
“有什么好解释的?”白双语气里带了些嘲讽,“我当你是名门闺秀,分得清礼义纲常……”
他这话如火上浇油,分毫不差地戳到了箫槿的痛处。
名门闺秀就该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日夜等着一个几乎不沾家的夫君吗?名门闺秀就不能交异性朋友,不能和故人攀谈一二吗?名门闺秀就如物件一般,就为了带出门给世人展示吗?
名门闺秀……就该如自己的母亲一般,为了一个光鲜的外表、一个无关痛痒的评价,把所有的怨气塞给自己的孩子吗?
箫槿都没意识到自己提高了音量:“你喜欢名门闺秀吗?你不是喜欢箫薇么!”
白双完全没料到会被这么噎回来,他怔了片刻,竟不知道如何作答。
而撕破脸这种事情,一旦开了头,后面便会容易许多。想到一件委屈的事,仿佛这辈子所受的委屈都接踵而至,再来折磨自己一遭。箫槿生平第一次不顾形象地哭了出来,她一边抽抽搭搭,一边喊着:“你、你不过是对箫薇意难平,本来就对江、江暮云有些看法,一点判断力都没有……”
“你把……把过错都推到我身上,就能让自己好受一点,”箫槿已经被泪蒙住了眼睛,看不清白双复杂的神情,接着哭道,“既然不想娶我,为什么当时不说?为什么像个懦夫一样!”
“你说谁是懦夫?”白双觉得心口被撕开了一寸,他被杨月逼迫所做的一桩桩、一件件违心之事,仿佛都逃脱出来,在光天化日之下嘲笑着他的无能为力。
“你喜欢箫薇,”箫槿抹了一把脸,“为什么要我转交信?为什么不自己说?她根本就没有看到!她根本就不会记得你!”
作者有话要说:
箫槿其实蛮可怜的。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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