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明月关掉灯。
一个在床上,一个地上,两人都是翻来覆去睡不着。
关山在想那张照片,乔明月在想,关山为什么要这么做。
“睡了吗?”关山的声音穿过夏日的黑夜,闯入乔明月的耳朵。
乔明月睁开眼睛,轻轻应了一声。
关山问:“怎么没看见你爸?”
这是全家人心里的一根刺。
乔明月安慰自己,反正她和关山是上下属,说出去也不怕丢脸,她暗暗吸了一口气说:“他帮镇里的厂子看门。”
关山轻轻应了一声。
乔明月接着说::“我爸本来是信用社的正式职工,一直到我九岁的时候,我家都挺好,那年我爸一个同学找他借钱,他用职工担保借了五十块钱给他。”
“后来那同学不还钱,我爸自己垫上,却因为严查严打,丢了工作,我弟出生又正好碰上记划、生育,花了一大笔钱才保全了他,家里山穷水尽时,我爸得了重感冒,没想到本以为拖一拖就能好的感冒是病毒性的。”
“后来引发病毒性脑膜炎,造成永久性脑损伤,成了傻子。也就是那一年,我家从天上掉道地下,再后来我家成了镇里的特贫,成了帮扶对象,我爸就开始给镇上的养鸡场看场子,挣点家养。”
黑夜,总能让人愿意吐露心声,乔明月絮絮讲着家里的往事,没想疼到了关山的心。
黑夜里,他的眼神锁在床上侧躺着那个身形轮廓上,说:“要是早点遇到你就好了。”
没由来的一句话,让乔明月心里为之一动。
早点遇到又能怎么样?
她一样无法改变过去和将来,这么多穷日子苦日子,一样得她自己一步一步去走。
乔明月说:“从那一年起,我就知道钱有多重要,我和我妈关系不好,却特别能理解她,所以后来,我才会在沈长安这里栽了跟头。”
乔明月不知道关山心里想什么,这是将压在心里的话全部说出来,这么多年,从未对别人提起过的那些话。
她也不奢望关山能懂,毕竟,他这样的人,怎么能理解?在他眼里,这些不过是不痛不痒别人的回忆。
她轻轻笑了一声:“不好意思,跟你说这些。”
这样自嘲自轻的笑,再一次扎了关山的心。
他的表情,在黑夜里更添一抹坚决,他说:“以后不会栽跟头了。”
他怎能让她再摔一次,再痛一次?
乔明月抿了抿唇,不再说话,只当这是关山给她的,人道主义关怀。
就在她幽幽闭上眼睛,准备睡觉的时候,忽然听到关山轻轻问:“你在干什么?”
乔明月翻了个身:“准备睡觉。”
“那你为何——”
看到床上的乔明月身形微动,那曲线很完美,却是整个人都在床上啊!
既不是乔明月在恶作剧,那他脚底下是什么?一阵凉意从关山脚底蹿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