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爷我,换了旁人能有这等胆量?
他可不知道,不是鬼差不来追它,只因金灯下的东西了不得,有这盏灯镇着它,才兴不得妖、做不得怪。这一去可就天下大乱了,出了这么大的事,谁还顾得上窝囊废?
书说至此,咱得交代几句了,书文戏理讲究丝丝入扣,但凡说出来的话,没有用不上的。那么说金灯下边压的是什么?跟这套书又有什么关系呢?前边讲过,这一整套书说全了叫“四神斗三妖”。“四神”是指天津卫四大奇人,说书讲古崔老道、屡破奇案郭得友、无宝不识窦占龙、追凶拿贼刘横顺。压在灯下的则是“三妖”之一,也是最厉害的一个,结果让这位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窝囊废放了出去。后话不在本段书内,先留下这个扣子,留到后文书再给您掰开揉碎了讲。
咱再说费通费二爷,手提灯笼跑过城隍庙,停下脚喘了几口气,心里还没忘了崔老道的叮嘱,又马不停蹄赶奔大荣当铺。城隍庙在西北角,大荣当铺在南城。天津城是一座“算盘城”,轮廓如同算盘,东西宽,南北窄,因此民谚有云:“天津城,像块砖,两边窄,两头宽。”可就算是南北窄,从西北角到城南那也不近。费二爷挺胖的身子,平时走路都喘,而今一路小跑下来,直累得满头大汗,当差十来年也没卖过这么大的力气,来到当铺门口,扶着影壁墙把气儿喘匀了,这才进去捉拿飞天蜈蚣。
这一次闯过了东岳庙,他也长脾气了,举着灯笼脚步匆匆,直接就往当铺里走,拿出了巡官的做派,挺胸仰脖儿,眼睛往房顶子上看,口中大声嚷嚷:“有胳膊有腿儿会说话的给我蹦跶出来一个,你们家费二爷到了!”怎么这么横?因为他手里的灯笼和上一次不同,幽冥灯上借来的阴火,任什么魑魅魍魉,见了没有不怕的,连掌柜的带伙计有多远躲了多远,当铺里里外外四敞大开。费通等了一阵儿不见动静,迈步进去大摇大摆来到库房,一脚把门踹开,轻车熟路找到放置阴阳枕的木匣,左手提灯右手打开盖子,转眼到了无底洞前。他用手中灯笼往洞口一照,霎时间黑雾散开,眼前再无半点儿遮挡。费通探头往洞中张望,见深处华光异彩,不知是个什么去处,正寻思如何下去,只听身后有人叫道:“且慢!”费通扭头一看,那个朱砂脸的老道也来了。
朱砂脸老道对费通说:“不可轻举妄动,这是个无底洞,一上一下势比登天。”
费通急得抓耳挠腮,这可是百密一疏,下不了无底洞如何办差?
朱砂脸老道不慌不忙,缓步走到洞口旁的一株古柏前,折下几根树枝,把在手里跟变戏法似的,眨眼编成一双鞋交给费通,让他穿上千年崖柏编的“登云履”,再下无底洞捉拿飞天蜈蚣。
费通急忙穿上登云履,低头看了看洞口,心里头直打哆嗦,仗着脚下有“登云履”,手上有“幽冥灯”,自己给自己壮了壮胆子,牙一咬眼一闭,纵身下了无底洞。只觉云生足底,有如腾云驾雾一般,飘飘荡荡往下走,恍惚中踏上了实地,再往四周一看,已然置身于一座金殿之中。四周丹墙壁立、雕梁画栋、金碧辉煌,飞檐上两条金龙活灵活现,似欲腾空飞去。再往深处观看,犀角炉内麝檀香、琥珀杯中倾珍珠,玉台上设摆一圈长桌,罗列珍馐美味、琼浆玉露,什么叫龙肝凤胆、狮睛麟脯,怎么是熊掌猩唇、猴脑驼蹄,费通甭说吃过,见都没见过,名字都叫不全。非但如此,席间还有十余个花容月貌的美女穿梭其中,皆穿薄纱裙,酥胸半露,玉臂轻摇,有的翩翩起舞,有的吹奏鸾箫凤笛。大殿正当中,四面汉白玉的栏杆围定一方水池,池中波光粼粼,清可见底,成群的锦鲤往来游弋,水面上金点荷花开得正艳,池边一座白玉碑,上书“太液池”三字。费通瞧得眼都直了,张着大嘴盯住一个美女看了半天,眼珠子好悬没掉出来。这个美女生得明眸皓齿、倾国倾城,娇美处若粉红桃瓣,举止处有幽兰之姿,翩翩起舞,玉袖生风,若仙若灵,好似笔走游龙绘丹青。再想想家里的费二奶奶,真乃天渊之别,眼泪好悬没掉下来。窝囊废一番心猿意马,想入非非,直愣愣地往里走,忽见玉台上正当中坐定一人,白惨惨一张脸没有半点儿血色,剑眉虎目、高鼻梁、薄嘴片,身穿青衣,头戴小帽,脚底下也穿了一双千年崖柏编成的登云履,不是飞天蜈蚣肖长安还能是谁?费通愣了一愣,这才想起自己是干什么来的。
肖长安一见费通也打了一个愣,他可没认出费通,为什么呢?咱们前面交代得清楚,此时费通一身花红柳绿的妇人衣裳,脸上抹着半寸来厚的脂粉,打着腮红涂着红嘴唇,三分不像人七分倒像鬼,看一眼减寿三年。肖长安这么多年在阴阳枕中见的都是美女,猛然出来这么一位,能不愣吗?他身形未动,伸出手点指费通,口中厉声呵斥:“哪里来的丑鬼!”十余个美女立即围拢上去,个个银牙紧咬,杏眼圆睁,扯住费通拼命厮打,头上的头巾也给揪下来了,身上的罗裙给撕成了一条一条的。那些美女的指甲又尖又长,跟小刀相仿,挠一下就是几道血印子。费通伸胳膊踢腿抵挡不住,匆忙中将手中的纸灯笼往上一举,只见灯笼中的阴火光亮陡增,照得人脸都蓝了。十余个美女花容失色,再一看哪里是什么美女,分明就是一群夜叉鬼,头悬烈焰,眼赛铜铃,巨齿獠牙,颧骨高得能扎死人,比自己这扮相还吓人。窝囊废连四方坑里的一个女鬼都对付不了,何况这是搓堆儿来的?有她们在此阻挠,捉拿飞天蜈蚣肖长安谈何容易!撅着屁股抱着脑袋,撒丫子仓皇而逃。怎奈大殿中无门无户,四下里乱撞无从脱身,狗急跳墙纵身往上一蹿,足蹬云雾,倏忽间到得洞口,心惊胆战之余还了阳。
书要简言,转过天来一早晨曦初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