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自己不该接,更不该答应和他见面,她也不想见他,但她没有办法,她急切地需要一个人聊聊。
思来想去,也只有段存意是唯一可以倾诉的对象,起码,他不会嘲笑她。
黎薇点了酒,又抽起了烟,她最近本来已经戒了这两样,现在又捡起来了。
“你还好吗?”段存意问道,但他的态度并不关心,他知道她不好。
黎薇没有回答,只问他有什么事:“给我打了那么多电话。”她开玩笑似的说,不露出一点好奇,她一开始的确是不好奇的。
但段存意知道她现在开始好奇了。
段存意笑笑:“你都没接。”
黎薇随口道:“最近忙。”她说完愣了一下,这理由多么熟悉。
段存意道:“听说张子文他爸病了,他最近一定很忙。”
黎薇:“是,忙得很。”
段存意直直盯着她:“你最近见到他了吗?”
黎薇突然对段存意这种明知故问不耐烦,她听出来他因为知道一些她不知道的事情正在得意,她把这种不耐烦表现了出来。
段存意终于不再卖关子,告诉她有人在B市看到了张子文。
黎薇比自己想象的冷静,她甚至不太吃惊,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来。
“谁看见了?你吗?”
段存意:“你不相信。”
黎薇没说话,只是笑,又喝了一口酒。
段存意给她发了一个地址:“你丈夫正在这儿,你可以去看看。”
黎薇看了一眼手机,那些字迫不及待地跳到她眼前,越跳越近。
李妙上午只有两节课,她请了一下午的假,出去找房子。
她在网上约了几家,距离学校都不太近,她坐着公交车一个个去看,耗到天黑才全部看完,结果没有一家满意的,不是太贵就是太远,她从最后一个房子出来,怎么也找不到公交站,只得叫了个车回家,累得半死,在车上睡着,到了地方被司机叫醒,匆匆忙忙下车,差点把手机忘在了车上,还是司机看见了提醒她。
李妙很久没走过这么多路了,穿得还是一双平底皮鞋,现在只想躺倒在上再也不起来。
电梯门打开,李妙边走边在包里翻钥匙,一抬头,就看见门口坐着一个人。
张子文靠着她的门坐在地上,穿得很正式,一身西装,好像刚从哪个会议里出来,他缩成一团,头埋在膝上,不知道在这里坐了多久。
走廊上感应灯亮起来,张子文抬起头看见了她。
李妙脚步只停了一瞬,接着就像没看见他一样,直接过去开门。
张子文就在她脚边,像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他轻轻道:“我爸病了,他昏过去,也许醒不过来了。”李妙动作一顿,低头看着他。
张子文却没有看他,他低着头,肩膀在颤抖,好像在害怕。
李妙犹豫了一下,蹲了下来,她没想安慰他,却看见他脸上的泪。
他像个做了坏事不知所措的小孩儿一样哭着,毫不遮掩地流眼泪。
李妙下意识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张子文转过头来看着她,好像希望她告诉他一个弥补的方法。李妙也没有方法,她的父亲也没有告诉她方法。
她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什么都没说。
张子文靠近她,把头埋在她肩膀上哭了起来,他再也没办法压抑,浑身颤抖地呜咽着,手扣在她后背上,越来越用力,眼泪流进了她的脖子里,滚烫的,头发扫在她脸上,痒痒的。
他的痛好像透过这些传递到了她身上。
感应灯又灭了。
李妙终于伸出手,缓缓地摸着他的头,像抚慰一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