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生去留。
八月的最后一天,杜若飞依旧重复着他每日枯燥却紧张的工作。典狱长正站在他办公桌前,一双明亮的眼睛注视着他。
杜若飞抬头瞥了他一眼:“你是来要东西的。”
“是。”他倒不在乎被看穿。
“每次你问我要东西的时候都是空着手过来,空手套白狼。”杜若飞推开眼前杂乱的报告假意斥责。“说吧,要什么?”他摊开手,意思是这屋里你看什么好就都拿走。
典狱长依旧昂首肃穆:“处座,职下想要一个人。”
“你小子,不是说好要东西吗,怎么变成人了,谁啊?”
“展光照。”
杜若飞毫不意外地抿了抿嘴:“驳回。”
“处座……”典狱长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杜若飞淡然看着他:“百里啊,展光照现在嫌疑洗清,我们不能再纠缠着人家不放了,过几天等他出院了,我找人事处的人给他安排个好点的地方,这次的情报传递,他功不可没,我们不能委屈了对党国忠诚的人。”
“既然处座已有打算,职下恳请能将其吸纳进情报处。”
“哦?”杜若飞眼中闪着异样的光。
“他背景清白、具备做情报工作的基本素质,能独自穿过敌人封锁区、甩开治安队追捕、懂得基本的伪装,也有相当的枪械使用和格斗技术,更重要的是,他忠诚、坚韧、受得住折磨。如果不是中途被职下拦截,他应该已经安全将情报送到了。”典狱长平静叙述。
杜若飞认真听着自己最得力的下属对一个普通人的评估。
“职下认为,以他现有基础,经过专业、严格的训练,定能成为优秀的战术情报员。因此,请处座考虑。以上。”
“嗯,你说的很客观,他侦察兵出身,行动能力必然占优势,但相应的,正因为出身军队,正规军的臭脾气想来一点不剩地沾了个遍,想想我的老同学我就能猜出来这个展光照是个什么样。这样不服软、一身毛病的硬骨头,你驾驭得动吗?”杜若飞关切道。
“职下听说,今年的特情训练班正在招生,职下申请担任教官,并顺带帮展光照报个名,不知处座意下如何?”典狱长礼貌地回答。
杜若飞“呵呵呵”地笑起来:“鲁齐总是跟我念叨你,想让你过去给学员们露一手,这回好了,自己送上门了,这小子知道还不得乐死。”他十指交叉,正色道:“特情训练班讲究个自愿,只要他本人愿意,我、局座,都没意见。”
“多谢处座。”典狱长敬礼。
“我再多嘴问一句,如果你这个教官无法拔光他这一身的刺,或者最后对他的评估并不理想的话,怎么办?”
典狱长笑了笑:“杀。”
杜若飞点点头:“痛快。”
9月1日,上午08时整,都宁市第五医院的医护人员准时查房。
四楼东边第三间的特级病房内,展光照漠然看着视野内俯视着自己的主治医、两名护士以及站在他们身后不远的看守。他不知道自己是哪天被转移到医院,到底要被困在医院多久。通过有限的线索和感知,他知道自己先前待的监狱并非被捕时的那所,狱警从不拷问他,也不回答他提出的问题,只负责食水和基本的照料。由于身伤难耐和精神疲惫,他的监狱生活多是在昏睡中度过。后来,医院生活突然开始,同样的,他不清楚医院的名字、地理位置、甚至医院所坐落的城市。只能通过房内的陈设、每日楼下传来的不同人、车声推断,这绝不是个普通县城,小地方从不会有救护车频繁往来。
主治医翻了翻他的眼皮,偶尔会问他一些诸如“是否头晕恶心、失眠”等不咸不淡的问题,然后兀自在本子上记下什么。护士帮他量体温、换药、注射药剂,她们之间没有交流,也从不与他闲聊。他早已放弃询问“今天是几号”、“把你们领导找来”……这类绝不可能得到任何回应的蠢问题。他们的保密工作做得极好,白大褂及屋内所有的物品上从未出现过任何有价值的文字,允许他接触的物品也只有碗筷及食物。厕所设在隔间,开门就是,全程有看守押着,他接触不到任何外人。
医生又掀开被子,查看他身上的伤口。展光照的手被铐在栏杆上,因而只能一直盯着他,从他的眼神来看,伤口的情况没那么糟。
例行公事结束,护士们一会儿就会来给他注射医生规定的药剂。
他默默靠着枕头,晨起依旧头晕不止,所幸呕吐已经消除,他不必每天三顿饭地吐个不停。自从到了医院,不知是光线缘故还是药物作用,他开始失眠,再没有在监狱里的渴睡。他曾向医生提出这个问题,但对方显然不想理他。
门被推开,算时间不应该是护士,他侧头看了一眼,身体瞬间警戒起来。
“你看上去恢复得不错。”来人正是典狱长,他以评价者的角度审视着消瘦了一圈的展光照。
“我还活着,让你失望了。”展光照压制着怒意。
“尘埃落定之前,我不会让任何疑犯死去。”他走上前,揭了纱布看着里面狰狞的伤口。“在审讯室里,给你用过控制神经类药物,所以,你现在的神经很脆弱,不适合再接触任何相似类型药剂,比如吗啡,这些日子难为你了。”
“我不是奸细,放我离开。”展光照不理他长篇大论,单刀直入道。
典狱长自己拉了椅子从容坐下,浅笑道:“你的情报很准确,军方减少了很多损失,我代表情报处感谢你。”
“我……”展光照怔住,颅内嗡嗡鸣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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