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了之前在电话里石头那慌乱无措的嗓音，想起了刚刚匆匆一瞥看到的他那副颓废绝望的样子，他认识了他几十年了，哪怕是在最走投无路的时候，他都没有见过他那个样子。
他也想起了萧战，在踹了他家房门的那一刻，脸上那一抹像是要毁天灭地的暴戾之气。
如果让他们知道，一诺的孩子没了……
他猛地打了个寒战，以那两位的脾气和性子，怕是要惹出人命的！
医生却误会了他的意思，微微的皱起了眉头，“不行啊，病人这种情况，我们必须要跟她的家属说清楚的。”
“不是，我的意思是，暂时先不要说，等一会儿，让我先跟这姑娘说说。”
医生耸了耸肩膀，“那好吧，不过你最好快一点，今晚急诊室忙死了，外面还有患者在等着呢。”
“嗯，好，很快。”
他揉了一把脸，看了赵一诺片刻，最终还是叹了一口气，走了过去。
赵一诺看到他时才松动了一下绷紧的神经，急切的说道，“毕医生，你来了，这些医生说的都是蒂斯语，我听不懂，你帮我问问他们，我的孩子还好吗？”
“嫂子……”他唤了她一声，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他自己也是做爸爸的人了，自然能体会孩子对于父母的重要性，哪怕这个孩子还在妈妈的肚子里，尚且没有发育完整，也是父母的命，要她接受这样残忍的事实，何其艰难？
见他不说话，赵一诺更紧张了，下意识的伸手抓住了他的手，“毕医生？”
他轻叹了一口气，“萧战来了，就在外面。”知道萧战在，她应该会坚强一点的吧？希望，这个消息能帮助她撑过这一关。
果然，听到这句话，她的眼睛蹭的一声就亮了，“真的？他在外面？那能让他进来吗？我想见他！”
“等一会儿，嫂子，我有话想跟你说。”
“嗯，你说。”
“这个孩子，”他的视线落在了她的脸上，有些不忍，可还是无比艰涩的说道，“刚刚医生给你检查过了，孩子……是死胎，不能要。”
说完这句话，他就一直盯着她的眼睛，早就预料到，她会吵，会哭，会无法接受，他甚至都已经想好了该怎么去安慰她。
可是，她却只是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他，眼中刚刚因为萧战的到来而燃起的亮光一点一点的黯淡，熄灭，最终变成了一片死寂。
她的手在颤抖，整个人就像是一片在风中瑟瑟发抖的落叶，苍白，无力，脆弱……
他有些不安，生怕她受不了这么大的打击，会精神崩溃，于是更紧的握住了她的手，“嫂子，哭出来吧，哭出来会好一些的……”
她的眼中蓦然就浮起了水雾，眼泪一颗一颗的从眼眶中滑落，可是，她却紧紧的咬着嘴唇，怎么也不肯发出一点儿声音。
那副隐忍的模样让他这个外人都看的有些心酸，他是一个医生，生离死别的场景看得并不少，可这一刻，他竟是也觉得喉咙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一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来。
“毕医生，”许久之后，赵一诺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嗓音嘶哑的唤了他一声，“我有个请求。”
“什么事，你说。”
她闭了闭眼睛，又是两行热泪滚滚而下，“不要告诉萧战！麻烦你跟这边的医生说一下，不要让他知道这件事，就告诉他，孩子已经没有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