撑自己走下去,狠下心的新年土崩瓦解,他看到了他身上是多么的脏。他受不了自己的存在。
这个世界怎么样?污秽不堪。
他原本是想像愚公移山一样,他没有后代但是可以搞出一个组织。一届一届,按着初创者的心愿走下去。总会有那么一天。虽然多半他看不到那么一天。
事情的真相来得太突然。
他已经搭好了桥,带领小伙伴们过了一半了,现在告诉他,他的桥通往更脏的地方……
如果可以,还有机会让他生而为人。他想要重新来过。
“师父。”沈欢石艰难开口。为了保持这个比其他人挺直一点的姿势他的额头、脖颈青筋暴起,说完这句话,他咬紧了牙。
“我没错。”
他的声音在这安静又压抑的气氛下清晰又突兀。
许多人都因为这个称呼变了脸色。
“我只是不够强大。”他继续说。张嘴这个动作格外吃力,他不得不慢慢摩擦着唇齿,将这几个字挤出去。
顾肖定定看着他。时间在这一刻像是刻意放慢了脚步。
在沈欢石已经放弃,以为顾肖不再愿意和他对话的时候,顾肖开了口。
“不是不够强大。是你自以为自己足够强大。”
“是我没有教导好你。”
顾肖回答了。间接承认了那句师父。
一日为师……
师徒的情谊不是说废了他逐出师门就能够彻底断得掉的。
怀里的沈予熙钻了出来,看看沈欢石,又看看顾肖。
心道,真是一比烂账。
沈欢石出现的时机很棒,在他们都有想要个孩子的冲动的时候。加之他懂事乖巧,又是个没人疼的小可怜。在没有歪掉以前,着实让两人稀罕。
被养歪了的沈欢石。在他眼里,顾肖是亲爹,沈予熙再怎么,都只能是个觊觎他爹财产,对他这个有继承权的亲儿子有敌意的继母。
她本就是个魔修,在沈欢石的三观里,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
只是他占了她的恩,却反过来杀她两次。是欠了她。
他承了顾肖的情,但是杀了他的恋人,一次已经忘恩负义,还有第二次。但是前面也说,顾肖收了他做徒弟。但是只教本事不修心性,又是一比烂账。
其实只要她和顾肖不计较了,这笔账就平了。然后重新开始。简单明了,十分好算,也不用这么搅脑汁。
沈予熙看着对视的两个男人,拉了拉顾肖的袖子。
顾肖说沈予熙没心没肺。不无道理。
她觉得她也没死掉,还得到喜欢的人悉心照顾,虽然过程有点曲折,自己也不是很美丽,但总归没出现什么不可挽回的局面。
气过一阵也就罢了。
生死这种大事都是这样,还指望其他?什么仇什么怨,她当场就报了,当场没报了,跟顾肖在一起几天也就不那么在意了。
明明是个魔修,大度得没脾气。
“你不生气吗?”顾肖低头看着还扯着他袖子的女人。
“气……吧。我不想让你为难。”你不是最在乎因果吗?和沈欢石的因果乱七八糟,看着就糟心。
顾肖叹了口气。
“如果他杀的人是我,是现在这个会死的我呢?”
沈予熙愣住了。她松开手。
“我知道了。”
顾肖摸了摸她的头,抬眼看着对面的人。
“你一直觉得世界上非黑即白,那你自己这种存在是黑还是白?”
沈欢石张了张口,想说他和那些人不一样。
“你觉得打着为你好的旗帜伤害别人是黑还是白?”
沈欢石抢答,“黑。”
“那如果插满旗帜的人是真心以为那是为了你好呢?”
沈欢石皱着眉,像是在思索。
不光是他,那群瞪得眼睛都疼了却换不来顾肖一个余光的人们也开始思考。
“欢石,像你这样的,是黑还是白?”
沈欢石不说话了。他回答不上来。在看完残卷之前,顾肖这么问他,他一点也不会犹豫,他是“白”。
现在他说不清了。
信念崩塌的那瞬间,他就已经毁了。
天上的裂缝中已经伸出一只手来,青黑色的指甲盖,指甲又尖又粗。
一只手指就有一个成年人的大小。
紧接着是手臂,然后钻出了没有头发的脑袋。头盖骨上的头皮翻飞,似乎能看到腥红的皮肉。
一大股腥气扑面而来。
下面的人瑟瑟发抖,想逃走,却被压得挪不动脚步。
顾肖一句话一句话帮沈欢石认清他自己。
那个大魔王已经完全钻了出来。
所有人都绝望了。
沈欢石闭上了眼睛,等待死亡的到来。
他不想听了。那个男人不再留有情面的时候,实在太残忍了。
把他做的一件件蠢事娓娓道来。从第一个阵法开始,引经据典,逐一指出他的错处。细数他害了多少个无辜的人。
他连反驳都做不到。
他的师父是要让他再也站不起来。他成功了,死亡对现在的他来说算是个解脱。
他不想看那群以他为尊的人刺此刻的眼神。一定很刺眼……
大魔王张开血盆大口,空中卷起了“龙卷风”。
这是个坏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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