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况……咳咳——何况如今尼楚贺即将诞育嫡子,整个紫禁城的一颗心都系在那上头……我算什么呢?”
“阿玛……是——是女儿无能,女儿对不起您——”想起尼楚贺的身孕,塔娜再也憋不住了,趴在遏必隆的胸前嚎啕大哭,她一直在努力,可是直到遏必隆病入膏肓,她仍旧没能生下一男半女,给钮祜禄氏一族争到颜面。
“不是你无能……是阿玛——咳咳!”遏必隆一时激动,胸腔一口痰忽然上涌,不由剧烈咳嗽起来,“阿玛枉为名将后人……竟如此软弱,让自己的女儿在后宫受尽委屈……”
“阿玛您别说了……别说了——”塔娜过去的确在心里埋怨过遏必隆不够勇敢,一直党附鳌拜没有主见。可现在遏必隆这副样子,塔娜心里只剩下怜惜。她哭着扶起遏必隆,替他轻抚背部顺过一口气,才将他在软枕上安置好,“您让女儿有了入宫为妃的机会,已是女儿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了。既然进了宫,一切也就都有了希望……您放心,女儿在宫中一定给您争气,给咱们家争气!”
“那个灵真观的王道士,之前说你有正宫娘娘的命……我嘴上骂他胡吣,将他软禁在后院的耳房里,心里却希望他的预言是真的——”忽然,遏必隆仿佛忽然来了精神似的,两眼放光地支起身子冲着塔娜耳语,“日后你好生替我养着他……依阿玛看,这王道士对咱们大有用处——”
“这话……怕不能信罢……”塔娜心里一喜,额上却汗涔涔起来——生孩子是道鬼门关,王道士在尼楚贺即将生产之时说塔娜会做正宫娘娘的话,无异于诅咒尼楚贺会难产而死。
“还有……王道士嘱咐你要防着佟家的格格,现在佟国维捉拿吴应熊立了大功,佟氏一族又是皇上的母族,将来必是你的大患——”遏必隆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因此也顾不上理会女儿的困惑,只将自己所知道的一股脑都告诉塔娜,“阿玛……阿玛已经替你安排了人,现在没了阿玛,你必须联合可以联合的力量……切忌孤军奋战——”
“您是说……济兰姐妹?”遏必隆死后,塔娜最担心的就是自己没了靠山,没想到阿玛早已想到前面去了。
“济兰姐妹只是其中之二……你放心,阿玛都安排好了。”遏必隆放心地闭上眼睛,如释重负地躺下拍了拍塔娜的手,“想要做正宫娘娘,就别在乎一时的恩宠……就像阿玛当辅政大臣,要熬得住……熬过了索尼、鳌拜和苏克萨哈,阿玛这辈子……也就值了。”
遏必隆去世时,塔娜哭得天昏地暗,丫鬟怎么样都无法将她从遏必隆的遗体上移开。她的嚎啕里不但有悲伤,还有无尽的委屈——她不明白遏必隆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替塔娜得到皇后的名分,一向自傲的塔娜无法接受依靠别人的力量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传皇上口谕,予大臣遏必隆一等公礼祭葬,谥‘恪僖’,钦此。”
听闻遏必隆去世,康熙特派一等侍卫前来宣谕祭奠,跪在府门前听旨的塔娜忽然明白了遏必隆临终说的那一串“熬”字是何意思,在心里默默发誓一定要像父亲一样熬下去,她倒要看看老天爷究竟会给自己一个怎样的结局。